
我吞下喉嚨裏的幹澀:
“如果我今天不讓你去呢?”
謝鳴看著我,眼神裏的哀求漸漸變成了焦躁。
“林昭,你講點道理行不行?
她一個人在那邊,燒到三十九度,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講道理。
三年來,我一直在講道理。
他加班到深夜不回家,我講道理。
他忘記我們的紀念日,我講道理。
他每次開車半小時去那家超市,我也講道理地告訴自己,他隻是習慣而已。
可現在他要扔下我,去照顧前女友。
他讓我講道理。
我譏諷道:“你以什麼身份過去照顧她?前男友?還是愛慕者?”
謝鳴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躲閃。
“我......我隻是去幫忙。她一個人在這裏沒有親人......”
“那我呢?”我打斷他:“我在這裏有親人嗎?”
謝鳴幾乎本能地朝我吼道:
“你這什麼意思?道德綁架?
“我當初有說過一句讓你陪我嗎?是你自己上趕著過來和我同居!”
“啪!”我的手停在半空中發抖。
原來在他的敘事裏,我是上趕著來陪他的。
三年前,我為了他來到這座城市。
辭掉了老家的工作,離開了父母和朋友。
一個人拎著行李箱坐了十四個小時的火車。
他說,以後我就是你的親人。
可現在,我才知道自己是一個笑話。
我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湧。
惡心感從胸口往上頂,頂到喉嚨,頂到眼眶。
我聲音很輕:“你去吧。”
謝鳴臉上閃過一絲不忍:
“我剛剛說話太急了,你別生氣。”
“我送她去醫院就回來,很快的。”
我低下頭,將中指的鑽戒拽了下來遞給他。
“你走吧。別再回來了。”
下車後,我在雨裏站了很久。
腳踝的腫脹越來越厲害,青紫色蔓延到整個腳麵。
我試著走了兩步,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過了半小時,我收到謝鳴的消息:
“甜甜燒到39度5,我先送她去急診。你別等我,早點睡。”
去年冬天我也發過一次燒,三十八度七,渾身發燙,嗓子疼得說不出話。
我打電話給他,他說在開會,讓我先吃點藥。
我一個人裹著被子在床上發抖,等了他三個小時。
他回來的時候,手裏提著一袋藥,還有一碗粥。
粥已經涼了。
他說對不起,會議拖太久了。
我說沒關係。
那時候我真的覺得沒關係。
他工作忙,他是公司管理層,他有那麼多事情要處理。
我告訴自己,要懂事,要體貼,要做個善解人意的女朋友。
可現在我才明白不是他忙,是我不值得他放下一切。
李思甜一個電話,他就可以扔下我,扔下所有。
而我發著燒等他的時候,他在開會。
那個會,也許是真的。
也許不是。
已經不重要了。
注銷了手機號後,我回到了和謝鳴租的房子。
三個小時收拾完全部的行李,將鑰匙丟在了桌上。
買了張最快的航班,回家。
起飛時,我最後看了眼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從此,我和這裏的一切都沒有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