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麼了?”爸看著警察放下電話,嗤笑一聲,“叫領導來幹什麼?我們就是正常報案。”
哥挺了挺脊背。
“警官,你查到什麼就直說,不用這副表情。”
警察沒回答,端了兩杯水放在他們麵前。
“家屬先坐,領導馬上就來。”
季薇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低著頭,像是哮喘還沒緩過來。
可她嘴角有一個很微小的弧度。
就在這時,哥的手機響了。
“先生你好,這裏是望江社區物業,之前聯係過您的家人。兩個孩子還困在陽台呢,樓層太高,開鎖師傅打不開那個電子門鎖。今天是清明節,下大雨,消防隊也不好施展,您能不能告知一下密碼。”
“夠了。”哥把電話拿到耳邊,語氣冰冷。
“我妹妹花多少錢雇你們的?一個兩個電話打過來,都是一個套路。”
“先生,這不是......”
“再打我報騷擾。”
掛斷。
我盯著他的手機屏幕。通話記錄裏,來自望江社區的電話打了四次。
哥一次都沒接超過三十秒。
季薇這時候忽然動了。
“遠哥,你看這個。”
她把手機遞給哥。屏幕上是一條朋友圈——用我的頭像發的。
照片裏,細雨蒙蒙的墓園小路上,一個女人的背影彎著腰,身邊依稀有兩個孩子大小的輪廓。雨霧太重,看不清臉。
配文:清明。帶他們回來看看爸爸。
“她發朋友圈了。”季薇小聲說,眼睛垂著,委屈得恰到好處。
“屏蔽了幹爸和遠哥,沒屏蔽我。也可能是忘了。”
哥一把搶過手機,越看越氣。
爸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鐵青。
“好啊沈汐。”
“孩子好端端在她手上,還有心情上墳。我們在這兒急得要死,她把我們屏蔽了?”
哥猛地站起來,把手機舉給值班警察看。
“看見了嗎?這是她發的朋友圈。人活蹦亂跳的。根本沒有什麼死刑,她就是跑了。”
“我現在要大義滅親,舉報她害死了人。”
值班警察看了看那條朋友圈,又看了看電腦上的檔案,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
走廊盡頭響起腳步聲。
一個穿著深色製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過來,胸口別著的證件在燈光下一晃。
我看清了他肩上的標誌。不是普通的值班警察,是省廳級別的。
他掃了一眼大廳裏的情況,對值班警察點了一下頭,轉向我爸和哥。
“是沈汐同誌的家屬?”
同誌。
爸沒聽出這兩個字的分量,冷笑了一下。
“別跟我打官腔。叫她出來簽字就行了。”
那人沒接話,做了個請的手勢。
“請家屬跟我到裏麵來。涉及機密事項,需要在獨立空間談。”
他把他們領進走廊深處一間門窗緊閉的辦公室,進去後回手檢查了窗簾和錄音設備。
哥的嘴角帶著嘲弄。
“怎麼,還查窗簾?演得挺像。”
爸坐下來,抱著胳膊。
“演什麼我都看過,差不多得了,趕緊把我女兒交出來。”
那人沒坐。
他從隨身帶的公文袋裏取出幾樣東西,一件一件放到桌上。
一枚警徽。一本烈士證書。一麵疊得整整齊齊的國旗。
最後是一張照片——我穿著警服的證件照。胸前的警號,是我媽用過的那個。
他雙腳並攏,緩緩舉起右手。
對著我的照片,對著我的父親和哥哥,他深深鞠了一躬。
“沈汐同誌在臥底緝毒行動中因公犧牲。已經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