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不要！”

念念撲在地上，瘦小的身體把指南針和音樂盒死死罩住。

安安踉踉蹌蹌跟在後頭，光著腳，腳底板全是凍裂的口子。

他蹲下來，兩隻小手去撿碎掉的音樂盒零件。

我心臟被人攥住，攪了一圈。

念念穿著去年冬天的棉襖，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來的胳膊像兩根幹柴。

安安更小，拖著一件不知道誰給的舊毛衫，領口寬得能套進兩個他。

爸愣住了。

兩秒後，他蹲下去，盯著念念的臉。

“念念？你怎麼瘦成這樣了？你媽呢？”

念念沒看他。她把指南針塞進自己棉襖裏，抱得死緊。

“媽媽......很久沒有回家了。”

“少廢話，你媽躲在哪？”哥在後麵催。

念念抬起頭，認出了他，往後縮了一小步。

“舅舅。媽媽真的不在家了。趙爺爺說的是真的。”

“胡說。”爸一伸手去搶她懷裏的指南針，“你媽教你撒謊的是不是？”

念念死死護住，手指關節都泛了白。

安安被爸的動作嚇到了，“哇”一聲哭出來，抱住姐姐的腿。

念念認真看著爸。

“爺爺，你打開媽媽那個手機就知道了。媽媽走之前設了監控，雲端賬號就在備用手機裏，可以看到媽媽一整年都沒回來過。”

她指了指客廳電視櫃上擱著的一台舊手機。

爸將信將疑地回頭看了一眼，還沒來得及動，樓道口傳來一陣氣喘籲籲的腳步聲。

季薇來了。

她站在門口，一身幹幹淨淨的休閑西裝，臉色“蒼白”地靠著門框。

“幹爸，遠哥。找到汐姐了嗎？”

她往屋裏掃了一圈，看見地上的錦旗碎片和被擠在角落的兩個孩子。

“汐姐不在的話......算了。這事兒我自己去說清楚就好了。讓我去坐牢吧。”

她咳嗽了兩聲，像是費了很大力氣才站穩。

“我不想再連累汐姐了......她肯定是被我氣跑的。都怪我。”

爸心疼地看她一眼。

“別說傻話。有爸在，天塌不下來。”

念念突然開口了。

“她撒謊。”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媽媽不是被她氣跑的。媽媽是出去做很重要的事。”

季薇的目光掠過念念，像看一隻礙事的螞蟻。

“念念乖，小孩子不懂大人的事。汐姐跟我鬧矛盾很正常。”

“你才撒謊！”安安突然抬起頭，小臉哭得一塌糊塗，“媽媽說了你不是好人！媽媽說了的！”

哥的臉一沉。

“一個四歲的小丫頭，誰教你這麼說話的？”

“季薇是你媽的妹妹。有你這樣跟長輩說話的？”

他一把拽起安安的胳膊，安安疼得尖叫。

“既然不懂規矩，就到外麵清醒清醒。”

陽台門被拉開。清明節的雨灌進來，又冷又密。

哥把安安推到了陽台上。

念念衝過去攔。

“安安不能淋雨！他上個月才好的！”

爸一把拎住念念的後領。

“一起出去反省反省。什麼時候學會尊重你季薇姑姑了，什麼時候再進來。”

兩個孩子被關到了陽台外麵。

大雨瓢潑。安安縮在角落裏發抖，念念把棉襖脫下來裹住弟弟，自己隻剩一件單薄的秋衣。

我瘋了一樣拍陽台門。手穿過玻璃。

念念隔著門，用力拍玻璃，聲音被雨打得斷斷續續。

“爺爺！手機！媽媽的備用手機！打開就能看到監控！媽媽一年都沒有回來過！”

她拍得手掌通紅，指著客廳櫃子上那台舊手機。

“就在櫃子上麵！你看了就知道媽媽沒有騙人！”

爸猶豫了一下，剛想伸手去拿。

季薇突然捂住胸口，身體往旁邊一歪。

“咳——嘶——幹爸，我透不過氣......”

她踉蹌了兩步，肩膀撞上電視櫃。櫃子猛地一晃。

那台舊手機從櫃麵上彈起來，“啪”地摔在地磚上，屏幕四分五裂。

同一秒，倒下的櫃子堵死了陽台的推拉門。

“季薇！”爸撲過去扶她。

“快！她哮喘犯了！下樓！”

哥已經半架著季薇往外走了。

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她衝出房門，跌跌撞撞下樓梯。

門在身後一聲悶響，合上了。

陽台上，兩個孩子蜷在雨裏，被櫃子死死堵在外麵。

念念用盡全身力氣推那扇門。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