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地牢裏沒有光。

隻有老鼠在草堆裏悉悉索索地爬。

我躺在地上，後背的傷口已經化膿，燒得我渾身發抖。

門鎖響了。

有人提著一盞風燈走進來。

是淨心。

她沒有帶隨從，一個人站在牢門外，隔著鐵柵欄看著我。

“你到底是誰？”

她的聲音不再溫柔，透著寒意。

我艱難地爬起來靠在牆上。

“我叫清辭，我娘是個瘋子。”

我重複著這句話。

“她教了你什麼？”

淨心走近一步，燈光照亮了她眼底的陰霾。

“她能教我什麼，她連話都說不清楚。”

我咳嗽了兩聲。

“她隻會抱著一塊破木頭，喊‘我的孩子，我的廟’。”

淨心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她還活著嗎？”

“死了，冬天太冷，凍死了。”我看著她，“死的時候，沒閉眼。”

淨心突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格外詭異。

“死了好，死了幹淨。”

她轉過身準備離開。

“國師大人。”

我叫住她。

她停下腳步。

“我娘死前，讓我把這個帶給菩薩。”

我從懷裏掏出那尊小泥佛。

那是阿娘唯一的遺物。

是她用泥巴一點點捏出來的。

淨心轉過頭，目光落在那尊泥佛上。

她的臉變得極其難看。

“拿過來。”

我沒動。

“我說了，這是給我娘還願的。”

“打開牢門！”

淨心對門外的守衛吼道。

鐵門被粗暴地推開。

淨心進來，一把奪過我手裏的泥佛。

她舉著風燈，仔細端詳。

泥佛的底座上，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淨”字。

那是阿娘當年，親手為她這個師妹捏的護身符。

“她還留著這個......”

淨心喃喃自語，她有點失神。

“還給我！”

我撲上去搶。

淨心一腳踹在我的胸口。

我重重地撞在牆上，吐出一口血。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碰我？”

她舉起那尊泥佛。

“一個罪人的臟東西，也配拿來供在佛前？”

她鬆開手。

“啪”的一聲脆響。

泥佛掉在青石板上摔成了碎片。

那是阿娘留給我的念想！

“你找死！”

我發瘋一樣撲向她，張開嘴狠狠咬在她的手腕上。

“啊！”

淨心慘叫一聲。

門外的守衛衝進來，用刀柄狠狠砸在我的後腦勺上。

我眼前一黑，鬆開了口。

“國師恕罪！這小畜生瘋了！”

守衛僧人誠惶誠恐地跪下。

淨心捂著流血的手腕，滿臉鐵青。

“把她拖出去，吊在山門外，暴曬三日。”

淨心踩著泥佛碎片走到我跟前。

“你不是要還願嗎？我讓你在佛祖麵前，還個夠。”

我被拖出地牢的時候，看到了地上的碎片。

泥佛碎了。

裏麵掉出一截白色的東西。

是一截指骨。

阿娘把她死去孩子的指骨，藏在了泥佛裏。

現在，它被淨心踩成了粉末。

我閉上眼睛，眼淚混著血水流進嘴裏。

這筆賬，我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