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宋知安目光冷沉地掃過蘇晚，卻見她隻是沉默垂眸。

他眉頭擰得更緊：“蘇晚，一塊表而已，縱使是薇薇的錯，你也不該動手打人。”

“如今連一句解釋都不願說，既然你不知錯，我也懶得與你計較。”

說罷，他護著林薇薇轉身就走，自始至終沒給蘇晚一個回頭。

店門合上的瞬間，蘇晚才緩緩蹲下身，目光落在地上碎裂的腕表上。

那年宋知安剛從戰場回來，PTSD發作得厲害。

她聽人說西洋有款安神藥膏極有效，可價格不菲。

走投無路時，才咬牙把母親留給她的腕表當了。

那時他還會拉著她的手說：“晚晚，是我拖累你了。”

怎麼如今就什麼都忘了呢？

蘇晚蹲在原地許久，直到窗外日頭西斜，才緩緩起身。

她一步步走回那個曾被她當作“家”的地方，那裏隻剩一片冰冷。

深夜，急促的電話鈴聲驟然打破沉寂。

蘇晚接起，團長急切的聲音傳來：

“蘇晚同誌，快到醫院來！知安為了護林薇薇，被幾個地痞流氓纏上，情緒激動引發了PTSD！”

蘇晚握著電話的手一頓，終究還是連夜趕往醫院。

病房裏，宋知安眉頭緊鎖，額上滿是冷汗，嘴裏喃喃著戰場上的話語，手死死攥著拳頭，像極了當年剛從戰場回來的模樣。

蘇晚坐在病床邊，像從前無數個夜晚那樣，輕輕握住他的手，用指腹慢慢摩挲他的指節。

她聲音輕柔又帶著獨有的鎮定，一遍遍說著安撫的話，引導他從夢魘裏抽離。

她守了他一天一夜，未曾合眼，按時擦汗、喂水。

天快亮時，宋知安終於睜開了眼睛。

蘇晚見他暫無大礙，便起身去熱水房打水。

可當她回到病房門口時，腳步陡然頓住。

林薇薇柔弱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字字清晰：

“知安哥，你可算醒了，嚇死我了。我一天一夜沒敢合眼，守在你床邊，就怕你出點什麼事……”

宋知安看著林薇薇眼下淡淡的青黑，眼中滿是感激與心疼：

“薇薇，辛苦你了，這次多虧有你守著我。”

林薇薇垂眸，裝作不好意思，話鋒卻陡然一轉：

“知安哥，我不辛苦，隻要你沒事就好。”

“其實從第一次見你，我就喜歡你了，你對我也是有心意的，對不對？”

宋知安眼神閃爍，喉結輕輕滾動：

“薇薇，我有家室，不能逾矩。”

“但你放心，我會竭盡所能幫你，給你一份漂亮的履曆，讓你順利回城。”

“回城？”林薇薇抬眼，語氣帶著執拗，“知安哥，我跟著你，不是為了履曆。”

話音未落，她便俯身吻上宋知安的唇。

宋知安瞳孔驟縮，下意識抬手，卻終究僵在原地，未曾徹底推開。

這一幕狠狠撞進蘇晚眼裏，她手裏的熱水壺燙得手心發麻，渾身卻像墜入冰窖。

就在這時，電話鈴聲響起，團長的聲音傳來：

“蘇晚同誌，離婚申請批複下來了。”

這幾個字刺破了心底的死寂，蘇晚放下話筒，站在原地愣了幾秒。

連日來的委屈、心痛，還有方才目睹一切的絕望，在這一刻盡數化作釋然。

五年的糾纏，她守著一段早已變質的感情，卑微到塵埃裏，如今終於可以解脫了。

她沒進病房，將熱水壺放在窗台，轉身離開醫院。

回到家，蘇晚拉著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走出房門。

門外陽光正好，灑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從此，山高水遠，各安天涯。

港城的方向，有家人，有期盼，正等著她奔赴全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