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朋友們都羨慕我，說我談了個神仙男友。

名牌包、化妝品、上萬的零花錢。

隻要我一句喜歡，不出三天，禮物就會出現在我麵前。

我們雖然異國，但他每個月都會坐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回來看我。

每次在我需要的時候，他都能出現在我身邊。

考上碩士那年，我攢下所有獎學金，買了去往大洋彼岸的機票。

飛行的十二個小時裏，我幻想過無數次和他重逢的畫麵。

我飛奔向他，他會緊緊抱著我，說他有多想我。

落地後打開手機，他卻跟我坦白了一切。

【你不該來的。】

【對不起，我一直都有女朋友，我們馬上就要訂婚了】

【她不知道...你的存在，別打擾她。】

一瞬間，我腦子一片空白，所有熱情全被澆滅。

1

一瞬間，我不知所措。

飛機場裏，人流從身邊穿過。

情侶相擁、夫妻重聚的畫麵不斷在我麵前上演。

男朋友的話還在我耳邊環繞。

【你不該來的。】

【我其實有女朋友了....】

原來，我成了人人喊打的小三。

我想起這是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出國。

出國前一天晚上，回想起和他的點點滴滴，我興奮得睡不著。

我和秦黎明是在學校金融論壇上認識的。

因為觀點一樣聊得投機，就加了微信。

後來我們從理論知識聊到未來人生。

最曖昧那段時間，我因為備考CFA導致胃出血住院了。

人在特別難受的時候，會很無助，我沒忍住給他發了越界的消息：

【你在就好了。】

消息一發出，他很長時間沒回我。

我想是不是自己越界了，以後我要怎麼麵對他？

直到兩天後，他突然發消息給我：

【我在醫院樓下，你在哪個病房？】

見到他的那一刻，我卸下了所有堅強的偽裝，哭著撲在他的懷裏。

我們順理成章在一起了。

出院後，得知我沒有去旅遊過，帶我去了好幾個地方。

陪了我一個月，他也該回去了。

我送他到機場，分開前，他抱著我：

“等我。”

我們開啟了異國戀。

他每個月都會給我上萬的生活費，說讓我好好學就可以了，不用為生活費出去兼職累壞身體。

他每個月都會跨越半個地球飛十幾二十個小時來看我。

直到我備考研究生，他也說學業忙。

慢慢的，我們從一天上百條消息幾個電話變成幾天一條消息一個電話。

他也沒再回來看我。

快一年了。

我快一年時間沒有見過秦黎明了。

我幻想過無數次重逢的畫麵，他瘦了還是胖了。

他應該會在機場等我，站在最顯眼的地方，期待我的到來。

見到我以後，緊緊用我入懷。

飛了十二個小時，我一分鐘都沒睡著。

旁邊的姐姐笑著問我：“妹妹，來找男朋友嗎？”

我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是的姐姐。”

“真好，”姐姐感歎，“愛能克服遠距離，異國戀能堅持下來，都是真愛。”

我笑著放好親手織的圍巾，因為秦黎明說國外有些冷。

於是我就想送他這份禮物。

現在我突然有些彷徨。

是啊，我本來是那麼期待的。

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我再次給他發消息：“黎明，就見一麵行嗎？求你了。”

沒有回複。

我去他的學校門口想碰碰運氣。

每經過一個東方麵孔，我總會抬頭看看。

每一個都不是他。

手機快沒電了，我緊緊攥在手裏。

終於，秦黎明回了消息。

“溫蔓，你回去吧。”

“今天是我女朋友的生日，求你不要打擾到她。”

“我們的事，等以後再說可以嗎？”

等他？

我還能等到嗎？

這一年他說過最多的話就是“等我”。

等了一年，我也能跨越一萬多公裏去見他。

最後卻等來他一句“我一直都有女朋友，我們要訂婚了”。

我查了最快回去的機票，想要離開這個讓我自取其辱的國家。

沒有合適的時間，證明我還要在這裏待上一天。

我找了個咖啡店的角落，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朋友們總跟我說，99%留學生都玩的花，異國戀沒什麼好結果。

我偏不信，我偏覺得自己是那1%的幸運。

又過了一個小時，咖啡店的落地窗外，突然走過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看了一眼，移開後又看了一眼。

秦黎明穿著高定的羊絨大衣，手腕上戴著我認不出的名表，身姿挺拔，依舊是我記憶裏那個耀眼的模樣。

他身邊跟著一個嬌俏的女生，正挽著他的胳膊撒嬌：“秦黎明，我餓了。”

他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已經訂好了米其林位子，帶你慶生，就是你去年一直想去的餐廳。”

兩人依偎著走過窗前，沒人會注意角落裏的我。

但是我認出他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眉尾會輕輕上挑，和當初在醫院樓下牽起我手時，一模一樣。

我飛快地站起來，跟在他們身後。

秦黎明帶著林晚晚上了一輛黑色的賓利，車子緩緩駛離，逐漸消失在車流裏。

我站在路邊，瘋了似的想揮手，想大喊他的名字。

想起他說的話，我又怔住了。

秦黎明求我不要打擾到他的女朋友。

我看著秦黎明打開車門的，副駕上堆滿了驚喜。

有鮮花，有精致的禮盒，還有一個係著絲帶的蛋糕盒。

林晚晚高興地跳起來，撲進秦黎明懷抱裏親了他好幾口。

我低頭看著手裏的圍巾，指尖撫過細密的針腳，一點點將它疊好，塞進了包裏。

他現在是給名門千金慶生的準未婚夫，這樣親手織的廉價圍巾，他大概看都不會看一眼。

就像他不會看我一樣。

我走到路邊的垃圾桶旁，把圍巾扔了進去。

手機震了震。

秦黎明：轉賬200000元。

“蔓蔓，對不起。這些錢夠你讀研的學費和生活費了。”

“不要再來了。”

我眼睛在接受的界麵上停了很久。

心裏不斷計算著自己卡裏的餘額。

以專業第一考上碩士後，學校給我發了獎學金，我交了學費後，剩下的錢本想留著和他一起去旅行。

剛備考那會，他說養我，我卻還是偷偷找了線上的兼職，攢著錢想給他買一塊他提過的腕表。

錢越攢越多，我甚至連見麵時的穿搭都想好了。

我興致衝衝地來，卻被二十萬塊錢打發走了。

我心裏澀澀的，像是終於得到了他一年不來看我、消息越來越淡的答案。

又有些無法接受。

我在咖啡店坐了一夜。

金發的店員用英語問我是不是遇到了麻煩。

我磕磕絆絆，想了半天隻回了一句。

waiting。

我在等待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

天亮後，我訂了返程的機票。

登機前，我最後看了一眼異國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極了我此刻的心情。

心裏默默做了一個決定。

如他所願，我不會再來找他了。

我要讓他後悔，後悔他拋棄了我。

終有一天，我會站到他難以企及的高度。

回國後，我先回了學校的宿舍。

推開門的那一刻，室友看著我失魂落魄的樣子，什麼都沒問，隻是給我泡了一杯熱奶茶。

手機放在桌上，突然響了，是秦黎明的電話。

我看著那個曾經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心裏說不出什麼感覺。

我掛了又響，掛了又響，最後我還是接了。

“蔓蔓，你回國了嗎？”

“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

室友見我沒什麼反應，一把奪過手機。

“渣男，現在假惺惺來關心什麼？”

“滾遠點，別讓我見到你，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室友掛斷電話，把我手機關機了丟到床上。

“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滿大街都是。回頭姐給你介紹個更好的。”

我靠在她肩上，笑了笑。

“七七，抱歉，說好的給你帶禮物......”

說著說著我又哭了，她輕輕拍我的背。

“哭吧，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我點點頭，哭了個痛快。

之後，將秦黎明這些年送的東西翻出來，一件又一件地看。

原來他那些隨手寄來的名牌包，款式都是過季的，是林晚晚曬在社交平台上不要的。

那套我珍藏許久，舍不得用的限量化妝品，盒子底部刻著林晚晚的名字縮寫。

就連他每個月給我的生活費，不過是他隨手從錢包裏抽出的零錢，是他給林晚晚買一個包的零頭。

曾經的我總是有種虛榮心，拿著他給的東西，在朋友麵前說著我們的甜蜜，以為自己擁有了全世界最好的愛情。

現在想想，原來我所擁有的每一份愛意，都是林晚晚不要的。

我像是個拾荒者，撿著別人不要的東西，還當成寶貝。

我將所有東西都扔進垃圾桶，抬頭看著窗外的月亮。

大洋彼岸看的，應該是同一輪吧？

從今天起，我不會再等黎明了。

我要當自己的黎明。

2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我沒有休息過一天。

自從那天以後，我就把自己沉浸在學習和工作中。

提前一年修夠所有碩士學分，專業成績蟬聯第一，金融與管理雙碩士學位。

研二就拿到了國內頂級投行的實習 offer，留用轉正，月薪三萬。

工作第二年，我跳槽到跨國金融集團，成為最年輕的投資分析師。

同校的學妹曾經來采訪我，問我為什麼要這麼拚。

我想了想，掏出了一根織圍巾的毛線，是那天我扔進垃圾桶後，又悄悄撿回來的。

“我最開始的想法，不過就是想讓這份心意，能配得上真正的珍惜。”

“我想證明，我值得被真心對待，值得所有最好的。”

她沒聽懂我在說什麼，卻還是將我的每句話都認真寫進了采訪日報裏。

工作第三年，集團派我出國參加全球金融峰會。

“溫蔓，作為我們集團最年輕的投資分析師，到時候全世界的金融大佬都會聆聽你在台上的發言。”

“好好準備。”

看到目的地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在顫抖。

我等這一天，等了整整四年。

也許不止四年。

我突然想起考研那年生日，朋友們都送了我禮物和祝福。

我抱著手機等了他一天，最後隻等來一句 “忙，忘了”。

我躲在圖書館的角落哭了一下午，還在替他找借口，說他隻是學業太忙。

我又想起那天秦黎明最後和我說的話。

“我一直都有女朋友，她家境挺殷實的。”

“我們馬上就要訂婚了。”

我查了查出席峰會的名單，果然看到了秦黎明和林晚晚的名字。

他們是隨他們的父親出席的，秦黎明子承父業，進了自家的金融公司，職位和我平級，卻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業績。

這四年，我每天睡覺不超過五小時。

所有專業知識我背得滾瓜爛熟，領導翻到哪頁我就能一字不差地背出全部。

我熟知每一個客戶的喜惡，他們對我全是好評，甚至承諾我去哪裏，他們的資金跟著我轉去哪裏。

我想，這也是為什麼年僅二十五歲的我能站在他們麵前的原因吧。

峰會第三天，商業晚宴在當地的頂級酒店舉辦。

我穿著裁剪利落的黑色禮服，踩著八厘米的高跟鞋，跟著金融界的大佬們款款步入會場。

這件禮服是我用自己的第一筆年終獎買的，高定設計師親自上門量體，上麵用銀線繡著我的名字縮寫，W.M。

大廳中間，我看到了秦黎明。

他比四年前成熟了一些，但依舊穿著昂貴的定製西裝，掛著得體的笑容，身邊的林晚晚穿著華麗的禮服。

我端著香檳，穿過人群，一步步從他們身邊經過。

突然，秦黎明好奇地望了我一眼，看清我的臉後，他臉色突然就變了。

“你怎麼在這？”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就要往外麵帶。

“我不知道你怎麼找到這裏的，快走！別打擾我的生活。”

我沒說話，隻是笑。

工作教會了我以禮待人。

不管是蠻不講理的客戶，還是虛情假意的合作方，笑就可以了。

“溫蔓！說話！”

他的動作引起了身邊人的注意，有人低聲詢問他發生了什麼。

林晚晚也像護食的小貓一樣護在他身邊，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裏滿是鄙夷。

秦黎明隻是看了我一眼，突然開口：“這姑娘是個纏人的粉絲，一直跟著我，我正在勸她離開。”

嘩聲四起。

我能感受到那種嫌惡的目光在我身上流連。

有人麵露不悅，覺得我壞了晚宴的氛圍。

林晚晚上前揚起胳膊，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離我未婚夫遠點！別再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我捂著臉，指尖傳來火辣辣的疼，沒想到秦黎明的女朋友竟然如此囂張跋扈。

不知道為什麼，那股憋了很久的鬱氣似乎在我心裏消散了。

不過如此，不過如此。

我冷笑一聲，聽到台上正在喊我的英文名字。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轉身想要上台時。

林晚晚突然抓住了我的裙子。

“你還沒有道歉！不許走！”

圍觀的人紛紛將我包圍起來，指指點點說著什麼。

世界各國的語言疊加在一起，吵得我腦袋疼。

我臉上掛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想說什麼的時候。

工作人員小跑著闖進了包圍圈。

“wen，該你上台了。”

無視愣在一旁的秦黎明，我跟著工作人員走上了講台。

話筒拿在手上，我看著人群中的男人，緩緩開口。

“今天，我想給大家講一個故事。”

“關於我是怎麼被所謂的愛情拋棄，又怎麼一步步站在這裏的故事。”

台下，秦黎明的臉唰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