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被自己駕崩的夢嚇醒的。
冷汗浸透中衣,甚至比這深宮的夜色還要涼上幾分。
夢裏我剛坐上龍椅,屁股還沒捂熱,就被人用七八種不同的方法弄死了。
死法多到我懷疑閻王爺在衝業績。
我大口喘著氣,下意識地去摸枕頭,想壓壓驚。
指尖卻觸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厚實感。
不是柔軟的錦緞。
我心裏咯噔一下,猛地掀開枕頭。
好家夥。
滿滿一遝信紙,雪片似的鋪了半張龍床。
有太後黨羽的,有丞相門生的,還有幾個不知名牆頭草的。
信裏的話術倒是出奇地統一。
前半段歌頌我爹的豐功偉績,後半段暗示我還年輕,很多事不懂,最好乖乖聽話當個傀儡。
字裏行間,都透著一股“你不聽話就得死”的慈愛。
最缺德的是吏部尚書那封。
洋洋灑灑三千字,痛陳我爹當年是如何不聽勸諫導致國庫虧空的。
最後話鋒一轉。
【為免陛下重蹈覆轍,臣等願為陛下分憂,執掌玉璽。】
我氣笑了。
說得好像我爹是他爹一樣。
我把信紙一張張撕碎,撒得滿地都是。
這皇位,就是個火藥桶。
我就是那個坐在火藥桶上,還被人遞了火折子的人。
我叫陸靈犀,大燕朝開國以來第一位女帝。
聽起來很威風。
實際上,我是被硬推上來的。
我爹,也就是先帝,晚年沉迷修仙,把國事搞得一團糟。
上個月,他煉丹炸了爐,把自己送去見了太上老君。
臨終前,他拉著我的手,情深意切。
“犀兒啊,爹知道你不想當皇帝,但你那幾個不成器的哥哥,一個比一個廢物,這江山交到他們手上,不出三年就得亡。”
“隻有你,像我。”
我謝謝您嘞。
我可不想年紀輕輕就飛升。
可我沒得選。
幾個哥哥鬥得你死我活,朝堂上派係林立,誰都想扶持一個聽話的傀儡。
選來選去,就選中了我這個毫無根基的公主。
他們以為我好拿捏。
我看著滿地狼藉,從最初的恐懼,慢慢冷靜下來。
跑是跑不掉了。
宮裏宮外都是眼線,我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既然如此,那就隻能跟他們玩玩了。
我赤著腳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張蒼白又帶著幾分稚氣的臉。
想要活下去,就不能按他們的規矩來。
得掀桌子。
得讓他們比我更怕。
一個荒誕至極的念頭在我腦海中成型,並且越來越清晰。
我拿起眉筆,對著鏡子,慢悠悠地給自己畫了一雙上挑的眼線。
眼神瞬間就變得不一樣了。
當皇帝嘛,最重要的就是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既然你們都盼著我死。
那在死之前,我非得拉著你們所有人,一起在全京城麵前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