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的,進宮一天,侍寢一夜,我便連跳兩級,升為嬪位,又獲封號‘愉’。
這份殊榮,在後宮,絕無僅有。
那一晚到底什麼也沒做。
皇上隻是抱著我,貪戀的看著我,陪我說話,甚至到了時辰還不讓我走。
就因為這個,我在後宮出名了。
連著幾天,皇上都翻我的牌子。
其實我倆清白得很,跟清湯掛麵似的。
每日就是我說話,他聽著。
說我跑到別人的墳頭上摘野山棗,說我用三文錢誆到了一簍子糖葫蘆。
皇上就像個沒見過世麵的傻子,我說什麼,他都看著我笑。
然後抱著我,親我的眉眼,說:「青兒,謝謝你來了。」
我大手一揮:「謝啥謝,咱倆這關係,見外了。」
那傻子又哈哈笑,用下巴揉亂我的頭發:「青兒,答應朕,永遠不要離開朕。」
我想也不想:「那哪兒成啊,難不成你上茅廁我也要跟著?」
永和宮的宮門,一天比一天熱鬧。
可嬪妃們臉上的笑,一天比一天勉強。
「妹妹可真是好福氣,這宮裏這麼多的寶貝,羞得姐姐這禮物都拿不出手了。」容嬪笑著,將手中的香囊遞出來,又縮了回去。
我看著她手中的香囊幹笑著:「容嬪姐姐,已經四個了,你天天送我香囊,再送,我就能開鋪子了。」
「哎!誰讓我不得皇上喜歡呢。」容嬪歎了口氣:「要是我能跟妹妹一樣得皇上得寵愛,別說香囊了,就算是東珠我也送得起啊。」
小桃從我們身邊路過,這丫頭剛端著一顆鴿子蛋大的東珠,準備放到庫房去。
聽見這話,小桃停下腳步轉頭看我,端著托盤的手緊了緊,一臉防備。
這是想要我的珠子呢!
我笑彎了眼睛,猛地一拍手:「那敢情好。皇上昨日賞了我一顆,容姐姐也惦記著送我一顆,我豈不是發財了。」
容妃用手按住胸口,神情悲傷:「我倒是想送妹妹,可也要皇上賞我才行啊。愉嬪妹妹,你是不知道,我都已經半年沒見過皇上了,也不知他是胖了還是瘦了。」
又惦記上皇上了?
我笑得特別善解人意:「皇上半年前多胖?容姐姐你告訴我,你放心,我今兒個肯定幫你好好看看他瘦沒瘦。」
容妃沉默了一會兒,有些意興闌珊。
起身說要告辭,我也就沒有強留。
往外走了兩步,她突然回過頭來說:「對了妹妹,玉貴妃娘娘病好了,明兒個晨起,咱們便要去請安。」
她眼波流轉,捂嘴輕笑:「不過妹妹要是今夜伺候皇上太累,倒是可以晚點過去,貴妃娘娘向來體貼眾姐妹,不會為難妹妹的。」
容嬪的嘴,騙人的鬼!
我第二日剛破曉就去,便被留在院子裏看風景。
眼看著日頭從東邊掛到了正空中,我還在看風景。
就一個破院子,有什麼好看的!!!
「小主,中宮空缺,除了太後,貴妃娘娘就是後宮最大的主子了。您就算再生氣,也不能駁了貴妃娘娘的麵子啊。」小桃急得汗流浹背。
她拉著我的袖子不讓我走:「小主,就再忍一會兒,貴妃娘娘很快就會召見你了。」
我歎了口氣,吩咐她取了冰鎮燕窩百合羹來。
她送來之後,正要盛出來給我降火,我搖了搖頭,看向貴妃的宮女:「這是皇上賞下來的,天氣炎熱,請貴妃娘娘和各位姐姐早些用,免得冰化了,就辜負了皇上的一片心思了。」
冰碗送進去片刻,便有宮女來傳我。
我在小桃崇拜的目光中高深一笑:「我老家有個豬肉販的小媳婦,就是這麼對付她婆母的,這叫狐假虎威。」
廳裏坐著七八個娘娘,從我一進去,就從上到下的盯著我瞧。
我是自小就被鄉親們誇著俊俏長大的,對於別人打量的目光,也沒啥太大的感覺。
但是她們的目光,非常不友好。
似乎已經把我當成了砧板上的魚肉,用她們的眼睛,呼哧嘩啦的在我身上剌刀子。
‘哐當!’
清脆的響聲打破寂靜。
我循聲望去,隻見主位上雍容的女人一臉震驚的瞧著我。
像是白日裏見了鬼。
冰碗在她腳下碎成了兩半,那是皇上新賞我的白玉碗,可貴了,我很心疼。
我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跪下,裝作知禮的樣子衝她磕頭:「嬪妾拜見貴妃娘娘。」
玉貴妃的聲音顫抖:「你抬起頭來,讓本宮好好看看。」
失態隻是片刻,玉貴妃便恢複了雍容懶怠的模樣。
遣退了眾人之後,獨留了我下來。
「你叫林曉宜?」貴妃問我。
我點點頭。
「可有小字?」
「原本沒有的,皇上給起了一個,叫青兒。」我老實回答。
我沒有看錯,貴妃在聽見‘青兒’兩個字後,懶怠的眉眼顫了顫,滑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
「自打三年前,先皇後薨逝,皇上便不大來後宮。」貴妃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柳樹,輕聲言語:「後宮嬪妃雖然眾多,但因皇上都冷著,私底下,倒也沒有多少齷齪發生。」
「而你一來,便打破了這種平衡,你可知道,本宮今日為何要讓你在廳外等候?」
貴妃說著,轉頭盯著我。
「為了警告我,讓我不要恃寵而驕。也為了保護我,告訴眾人,有您在,還輪不著別人收拾我。」
貴妃笑了:「你很聰明,可本宮錯了。」
貴妃又轉頭看柳樹:「本宮護不住你。在這宮裏,能護著你的,隻有你自己。」
我皺眉:「娘娘,我不懂您的意思。」
貴妃的聲音有些發澀:「你不需要懂,隻要記得,離太後遠一些。」
我怔了怔,萬萬沒想到,她會讓我遠離太後,不是應該讓我遠離皇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