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別墅裏地暖開得像夏天,落地窗上蒙著一層水汽。
巨幕電視上播放著妹妹去年獲獎的直播剪輯,家人的讚歎聲不絕於耳。
我穿過厚重的實木門。
長條餐桌上擺滿了精致的瓷盤。
澳洲龍蝦、極品鮑魚、還有堆成小山的進口車厘子。
這都是昨晚慶功宴我沒資格看一眼的東西。
爸爸正把一塊最肥美的蟹腿肉剝好,放在妹妹的盤子裏。
“多吃點,補補身子,咱們嬌嬌現在的臉蛋可是搖錢樹,得養得白白嫩嫩的。”
妹妹夾起蟹肉優雅地咬了一口,對著架在桌上的手機鏡頭比了個心。
“謝謝爸爸,愛你們喲~”
直播早就開始了,哪怕是吃飯,他們也要營造幸福家庭的人設。
我看著那一桌子珍饈,胃裏早就沒感覺了,隻有心在抽搐。
活著的時候,我連上桌吃飯都不被允許。
每次開飯,媽都讓我在角落裏端著一次性飯盒吃。
裏麵永遠是沒油水的青菜煮麵,或者是妹妹為了控製體重吐掉的麵包邊。
“媽,那個喪門星還沒動靜?”
媽翻了個白眼,把一盅燕窩推到妹妹手邊。
“提她幹什麼?晦氣!”
“剛才我去看了,在那挺屍呢,跟誰欠她五百萬似的。”
“我給她鎖狗窩了,餓兩頓就好了,看她還敢不敢跟我耍心眼。”
爸喝了一口茅台,不屑地哼了一聲。
“就是欠收拾!”
“大年初一給臉不要臉,不僅不賺錢還浪費電。”
“隨她去,咱們吃咱們的。”
妹妹擦了擦嘴角,指著那份甜品。
“媽,我想吃這個巧克力。”
“這不是之前沒收姐姐的嗎?我也想嘗嘗。”
母親曾在家中立下規矩,為了保持身材,甜食是禁忌。
唯獨這一小盒手工巧克力,是我用兩個月省下的午飯錢換來的。
我央求了許久,母親才答應。
前提是,我要在年度PK中進入前三名。
輸了,就什麼都沒有。
“吃!我的寶貝女兒當然能吃!”
“她自己不爭氣,還有臉想這個?”
妹妹得意地捏起一顆巧克力,故意在我的座位方向晃了晃。
“嗯,味道真不錯。”
“可惜啊,有人沒這個口福咯。”
她咬了一小口,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我看著那盒巧克力,魂體都感到了刺痛。
那是我跑了三個街區,在一家小眾店裏排隊買來的啊。
手因為長期練舞全是老繭,連數錢都有些不靈便。
母親說,隻要我聽話,表現好,就把它還給我。
我滿心期盼地熬著每一天。
結果呢?
全成了妹妹的零食。
“媽,那姐姐的晚飯咋吃呢?”
妹妹含混地問道。
母親看了一眼趴在牆角的寵物狗。
“幸運!過來!”
母親招了招手。
幸運搖著屁股跑了過來。
母親把我那個專屬的塑料碗拿過來。
倒了些吃剩的牛肉邊角料,又扔進去幾塊妹妹不吃的蔬菜。
“給幸運吃!”
“這狗還能在直播的時候賣萌引流,比那個廢物有用多了。”
“吃了這頓,回頭讓你在鏡頭前多露露臉。”
幸運埋頭猛吃,發出歡快的聲音。
母親摸著它的頭,笑得無比溫柔。
“你看它吃得多香。”
“不像那個掃把星,吃個飯都苦著臉,影響我食欲。”
我飄在一旁,看著那隻狗吃得心滿意足。
心裏那個寒啊,在這個家裏,我的地位甚至不如一隻畜生。
“嬌嬌,去把你姐屋裏的東西都清出來。”
“以後就讓那個晦氣種住狗窩,你那些包包不是沒地兒放了嗎?”
我的心徹底碎了。
我的房間其實就是樓梯下麵的儲物間。
那是我的避難所,是我在這個光鮮亮麗的別墅裏唯一能喘口氣的地方。
牆上貼滿了我自己打印的舞蹈教學圖解,雖然媽從來不屑一顧。
床頭藏著我為了練舞偷偷攢錢買的一個二手平板。
砰!
平板被扔了出來,屏幕粉碎。
緊接著,我的那些練功服被剪刀剪得稀爛。
一條條破布飛舞。
媽媽撿起那個平板,嫌棄地扔進垃圾袋。
“正好,省得她整天抱著這破玩意兒不幹正事。”
妹妹高興得拍手。
“媽,把這破床也扔了吧,太占地方了!”
“我不!”
我想嘶吼,喉嚨裏卻隻有風聲。
我看著爸爸叫來保潔,三兩下就把我那張賴以生存的小床拆成了廢鐵。
那是我最後的容身之處啊!
很快,那個樓梯間空了。
我的被子、我的舊書包,全被當作垃圾扔出了門外。
一輛垃圾車經過,直接卷走。
我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證明,正在被徹底抹除。
我飄在空蕩蕩的房間裏,看著原本屬於我的角落。
清空吧。
清空了,我就真的了無牽掛了。
也就真的不用再做這家的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