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剩下幾日,崔疏星每天都待在宜和殿,不出門半步。
可是這一日是太後壽辰,她不得不出席。
崔浣月身著盛裝,貼坐在蕭景衡身旁,笑得爽朗。
而蕭景衡看著她,滿眼寵溺。
曾經她以為這是獨屬於她的寵愛,可她現在才明白,原來做戲和真情到底不一樣。
見她出現,無數或是嘲諷,或是同情的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
“這不是皇後娘娘嗎?她還好意思出現?”
“昔日還以為她當真寵冠六宮,如今貴妃娘娘一出現,她竟是連個貴人都不如!”
崔疏星隻作充耳不聞,徑直落座。
崔浣月遠遠就瞥見了她,直直向她走去。
“皇後娘娘頭上這顆珠子,真是好看得緊呢!”
南海明珠隻有皇後才能戴得,崔浣月這番話,實在是僭越。
可是崔疏星毫不在意,隻是淡笑一聲。
“貴妃喜歡,那就送給你吧。”
崔疏星從後冠上摘下來,放到崔浣月手裏。
“皇後,你做什麼?”
“你怎麼能把這顆珠子隨便送人?”
蕭景衡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
他眼中似有怒火在燒。
“不過是顆珠子而已,貴妃既然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自然配得上最好的。”
蕭景衡死死攥住那顆明珠,幾乎要捏碎。
他最清楚。
當年在太子府時,他領兵出征到了南海附近海域,親自下海采得的。
岸上的采珠女一臉豔羨,說太子真是愛太子妃如命。
他捧回來送給崔疏星時,她眼眶霎時紅了。
喜悅與擔憂夾雜,萬千情緒翻湧。
除了重要場合,她從來舍不得用,如今竟然隨手送人了?
他看向崔疏星,她的眼底一片平靜,仿佛這一切與她無關。
“皇上,難道是覺得臣妾配不上這顆珠子嗎?”
崔浣月見他愣神,嬌聲喚回他的思緒。
“怎麼會,愛妃自然是值得世上最好的。”
他握緊珠子的手頹然鬆開,親自替她簪在發髻上。
崔疏星靜靜地看眼前這一幕。
若是換做以前,她會哭鬧,甚至恨不得當場將眼前兩人分開才罷休。
可是現在看著她的姐姐和她最愛的人恩愛的模樣,她卻感覺不到任何的情緒,仿佛他們不過是兩個陌生人。
“既然皇後娘娘如此大方,那這件披風,可否送給臣妾?”
崔浣月步步緊逼。
如今已是寒冬臘月,披風之下,崔疏星隻身著單衣。
她淡笑著,解開係帶,親自披在崔浣月身上。
“這個顏色,果然極襯貴妃的美貌。”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崔疏星已經凍得雙手通紅。
蕭景衡看著如同雪花般單薄纖細的女子,目露一絲不忍。
崔浣月抬眼瞥見他的神色,眼底閃過怨毒。
“都怪臣妾太不懂事了,都凍壞娘娘了,來人,拿暖爐來!”
婢女早已準備好暖手爐,剛送到崔疏星手裏。
“刺啦”一聲,她的手被燙得皮肉翻滾。
暖手爐裏分明剛塞入了滾燙的炭火!
她抬眼,死死盯著崔浣月。
崔浣月卻眼眶泛紅,往蕭景衡身後縮了縮。
“皇後娘娘這樣看著臣妾做什麼?臣妾明明隻是好心,怕你會受涼......”
崔浣月滿臉委屈,蕭景衡見她這副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皇後,別不識好歹!今天朕就幹脆教教你,什麼叫做珍視別人的心意!”
“來人,盯著皇後,讓她好好捧著貴妃送給她的暖手爐,就在此處站足三個時辰!”
崔浣月佯裝體貼道:
“皇上,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這外麵到底是天寒地凍的,還是得讓下人一直替皇後加熱炭才行,別讓皇後凍壞了。”
蕭景衡滿意點頭。
“還是貴妃考慮得周到。”
蕭景衡起身,牽起崔浣月的手,離席而去。
隻留崔疏星一人站在原地,在人來人往的大殿前,受盡屈辱。
她捧著滾燙的暖手爐,仍有太監不斷加熱炭,手上燙出的燎泡破了,滲出了膿血。
她卻渾然不覺得疼,不知何時起,雪花紛揚飄落,落入她的眼中,化成了水。
她抬眼,揚起一抹笑。
“外祖父,是您來接疏星了嗎?”
“好暖和啊,疏星一點也不冷了......”
意識渙散前,崔疏星似乎聽到了蕭景衡呼喊她的名字。
她大概是聽錯了吧。
畢竟,他的心底從來沒有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