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患有高度自閉症的我就像是個不靈光的機器人,把完成媽媽的指令當成第一要務。
她說,我是姐姐,要保護弟弟。
所以在火燒到弟弟之前,我一把打掉他懷裏礙事的奧特曼。
抬腳將他踹到樓下的逃生氣墊上,可下一秒,我就被燒著的房梁砸暈。
消防員將我抬出火場的時候,迎麵而來的是媽媽惡狠狠的一耳光。
她指著擔架上受驚昏迷的弟弟,衝我破口大罵:
“鄰居都看見了!因為嫌你弟弟礙事,你就能把他從那麼高的地方踹下來?”
“他都被你嚇暈了,你居然還一滴眼淚都沒有!”
爸爸看著我依舊平靜的臉,眼中是滿滿的失望:
“就算你情感淡漠,爸爸也一直相信你是個善良的好孩子。”
“可你這次......太過分了。”
看著他們抱著毫發無傷的弟弟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明白,我沒有讓弟弟受傷,他們為什麼還這麼傷心?
是因為我把弟弟的玩具弄丟了嗎......
要是我現在去把那個奧特曼撿回來,他們是不是就不會哭了?
......
我走過去,拉了拉媽媽的衣角。
“媽媽,弟弟的奧特曼還在裏麵。”
她瞪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你還有心思管那個?!”
“他們說的沒錯,你就是個沒有感情的怪物!”
媽媽厭惡的將我的手拍開,把正在給我檢查後背的護士拉到了弟弟身邊。
“先給弟弟看看。”
“她還能擔心玩具,我看一點事都沒有!”
爸爸背對著我,一聲不吭的抽煙。
我知道他們在生我的氣。
以前我不小心迷路,媽媽出來找我的時候,也會這樣大喊。
不過隻要我給她采一朵花,或者折一顆星星。
她就會摸著我的頭,不說話了。
這次媽媽想要什麼呢?
對了,弟弟醒來一定會找奧特曼。
我去把弟弟的奧特曼找回來,媽媽肯定就不會生氣了。
我轉頭看向還在著火的樓房。
在媽媽的哭聲中,我加快腳步,彎腰鑽過黃色警戒線。
消防員們正忙得熱火朝天,沒人發現我。
樓裏全是濃煙,我隻能摸索著往裏走。
整個走廊都燙的驚人。
腳上的小兔子拖鞋很快就被地麵燙化,黏在地上。
我隻能光著腳摸進家門。
家裏一片狼藉,就連牆都被熏成了黑色。
我一邊咳嗽一邊彎腰翻找。
沒一會兒就覺得手也痛,腳也痛,就連喉嚨都痛的厲害。
可是玩具還沒找到。
媽媽會哭的。
我抿了抿嘴加快了翻找的速度。
終於,在角落裏找到了化了一半的奧特曼!
把它抱在懷裏,剛要向外走。
突然想起媽媽的小鐵盒還在屋裏。
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們一直在不停地搬家。
每次搬家,媽媽第一個拿的都是那個小鐵盒。
她說那是她最珍貴的東西,說什麼都不能丟。
如果能把它帶出去,媽媽應該會高興的。
房間變得更燙了。
我突然覺得好困,好想睡覺。
強打精神爬進媽媽的臥室,從衣櫃裏摸到小鐵盒。
還好,小鐵盒沒事。
我之前給媽媽藏在旁邊的“生日驚喜”也沒事。
這下媽媽一定不會再哭了!
一聲巨響在頭頂炸開。
我被熱浪掀翻,重重摔在地上。
後背在燃燒,燙的我好疼。
電話手表響起。
是爸爸。
我掙紮著接聽,他有些不耐煩的責備著:
“你跑到哪去了?”
“還不快點回來,現在這麼亂,到處跑什麼!”
我想說話,可不知道為什麼一張嘴就疼的厲害。
爸爸,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爸爸,幫幫我。
電話裏傳出媽媽的哭聲。
爸爸丟下一句“回來再跟你算賬”,就匆忙掛斷。
下一秒,我隻覺得頭頂砸下一個黑影。
劇痛之後,就發現自己飄在了空中。
地上,一塊巨大的水泥下麵,隱約露出校服的一角。
那是我的校服。
原來,我是被砸死了啊。
好可惜,差一點就能把東西帶出去了。
歎氣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的自閉症竟然好了。
我能感受到對死亡的恐懼和對火場的害怕。
這些複雜的情感讓我不知所措。
可很快,這些情緒被一股巨大的難過取代。
爸爸媽媽要是知道了,一定會怪我的......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