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兩個字的聲音很輕,卻像萬鈞重石,猛地砸進了江雪的腦海。
她所有的慌亂,瞬間被這兩個字壓住了。
周雲杉一手死死按住腹部的傷口,另一隻手撐著濕冷的牆壁,掙紮著站起來。
他粗重的呼吸著,
“你別怕,我去醫院。”
這個男人,用身體為她擋了一刀。
看著男人一步步費力的往巷口走去,江雪咬了咬下唇,如果就讓他一個人醫院,那她算什麼東西?
“你別動!”
江雪快步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我送你去醫院!”
周雲杉還想說什麼,他疼痛感讓他再也支撐不住,他大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江雪瘦弱的肩膀上。
“謝謝......”
他費力地說。
醫院。
“傷口不淺,得馬上清創縫合。”
醫生邊說,邊準備器械。
刀被拔了出來,當鑷子夾著酒精棉球壓在傷口上時,獻血噴湧而出,江雪的腦袋裏轟然炸開!
無數個細碎的畫麵,從四麵八方湧向她。
她盯著那片血紅,毫無意識的呢喃。
“......不要......”
“我沒有......”
江雪的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一陣天旋地轉,她感覺自己的頭顱就要裂開了。
“同誌?同誌你怎麼了?”
周雲杉第一時間察覺到她的不對勁。
他看見江雪盯著自己的傷口,眼睛在戰栗。
他顧不上自己傷口的疼痛,猛地轉了個身子,背對著江雪,嚇得正在處理傷口的醫生啊了一聲!
他用後背,嚴嚴實實地擋住了江雪的視線。
“醫生,麻煩你快一點。”
醫生擦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深深的看了眼周雲杉,繼續為他處理傷口。
強忍著疼,周雲杉安慰江雪,
“別看,沒事的,一點小傷。”
溫和的聲音在江雪的耳邊響起,那些如潮水一般湧向江雪的畫麵,竟然一點點的消退了......
直到醫生處理完傷口,周雲杉才慢慢轉回身。
“同誌,好點了嗎?”
江雪的視線還有些模糊,她扶著窗台,緩緩點了點頭。
“我沒事。”
“你......你怎麼樣?”
“縫了兩針,問題不大。”
周雲杉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受傷的不是自己。
走出醫院時,江雪茫然了......
現實問題就擺在眼前,而她卻無能為力。
眼前這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是為了救自己才受的傷,營養費,醫藥費,處處都是錢......
她現在身無分文,拿什麼還給他?
“同誌,你留個地址給我,我保證,”
江雪還要往下說,周雲杉仿佛看穿了她的窘迫,笑了笑。
“我現在受傷了,什麼也做不了,你照顧我好麼?”
“這樣,你也有個地方住,我也不用再請人了......”
江雪思索了一會兒,她下意識的覺得,眼前這男人不可能是壞人。
她點頭答應了。
周雲杉把江雪帶回了“家”。
半夜,周雲杉的麻藥勁兒過去後,傷口開始一陣陣地抽痛,他的額頭冒出一層層細密的汗珠。
江雪擰了條濕毛巾,走到床邊,
“我幫你擦擦汗吧。”
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額角的汗水。
離得近了,她越發清晰的看著周雲杉緊抿的嘴唇。
這張臉......
為什麼感覺這麼熟悉?
江雪的動作頓住了。
“怎麼了?”
周雲杉睜開眼。
“周同誌,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江雪問出了心底的疑惑。
周雲杉的心跳漏了一拍,卻還是平靜的笑了笑,
“火車上見過。”
江雪不好意思的摸了下自己頭上的紗布,
“是,咱們在火車上見過。”
可是......
江雪沒有再問下去,她總覺得在上火車之前,她應該還見過周雲杉。在哪見過他呢,江雪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接下來的幾天,江雪負責照顧周雲杉的傷。
她每天買菜做飯,變著花的給周雲杉補充營養。
周雲杉是個很安靜的病人,從不提任何要求,江雪給她準備什麼,他照單全收。
更多的時候,他隻是靠在床頭看書,看機械方麵的英文書......
江雪發現,他不僅是個有文化的人,還是個極其尊重女性的人。
隻要江雪在他身邊,他的目光總是禮貌的回避著她的身體,這讓江雪緊繃的神經,在不知不覺中放鬆了下來。
在江雪的精心照料下,周雲杉的傷口恢複得很快。
半個月後,他已經可以下地自如行走。
而江雪,也在為自己今後打算......
她趁著這幾天的功夫,已經在電子玩具廠,找到了一份流水線上的工作。
生活,似乎終於步入了正軌。
這天下午,江雪下班走出工廠大門,一眼就看見了等在不遠處的周雲杉。
他穿著一件幹淨的白襯衫,身形挺拔,在進進出出的人群中格外顯眼。
“你的傷還沒好利索,你怎麼跑來了?”
江雪快步走過去,語氣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關切。
“我今天又去醫院看了看,醫生說我已經痊愈了......”周雲杉拍了下身後的二八大杠,“走吧,我帶你去新開的海鮮飯店,慶祝你第一天上班。”
江雪的心裏劃過一絲暖流。
可,她的心中陡然升起一絲悲涼,人生總是有聚有散,該說的話,她還是要說。
“周大哥,我......”
她正要開口,一個冰冷而又熟悉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他們身後響起。
“江雪。”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