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我在我媽班級裏的第106次班會。
我數了整整三年,一天沒差。
她站在台上,一條一條念我的罪:
“走神31次。”
“發呆58分鐘。”
“坐姿不端1次。”
“情緒消極,態度惡劣。”
“不合群,性格怪異,影響班級榮譽。”
每一句,都像刀紮進心臟。
最後,她看著我,語氣裏是徹骨的厭惡:“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我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頭上的紅燈穩穩亮著。
所有人都以為我在認真學習、深刻反省。
隻有我知道,我在沉思。
因為我想到了一個好地方,後樹林的湖,也許我可以在那裏結束。
可後樹林的湖,夠不夠深?
沉下去,是不是就不用再聽她的辱罵?
是不是就不用亮那盞該死的紅燈。
是不是就可以,讓我的媽媽變回原來的樣子?
放學鈴聲一響,我沒有回頭。
獨自走向後樹林。
風很靜,湖麵平得像一塊墨色玻璃。
我抬手,碰了碰頭上的腦環。
藍燈還亮著,刺眼又冰冷。
我輕輕笑了一下。
真是夠了。
我一步步走進湖裏。
冷水漫過鞋,漫過腳踝,漫過胸口。
最後,徹底淹沒了我。
沒有掙紮,沒有聲音。
那盞亮了整整三年的紅燈,
終於,徹底熄滅。
死後的我,並沒有去我幻想了無數次的抵禦,而是飄回了我媽身邊。
她坐在車上,看著我的軌跡。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她皺眉,我知道她肯定在想我怎麼還沒動。
五分鐘過去了,我的定位還在原地。
她欲要起身發作,那個藍燈卻一點一點暗淡下去,直到消失。
我媽手機上顯示著:“斷開連接,無信號。”
我成功了。
我媽暴怒,一拍桌子:“居然敢把腦環摘下來!”
我搖了搖頭,沒有媽媽,我沒有摘下來。
那個腦環,直到死都緊緊戴在我頭上。
我媽起身就要去找我,帶著惡意。
可她又坐下了,我不知道什麼意思。
等了一個晚上,我媽翻來覆去,我都沒有回來。
我媽臉色徹底沉下來。
她說:“逃逃逃,我看你明天班會課,你往哪兒逃!”
我知道,媽媽打算在所有人麵前再次譴責我。
可惜了媽媽這次你的班會課我不能參加了。
第二天,我的位置上罕見的空了,所有人都在看著我的位置竊竊私語。
我媽卻當作沒看見一樣,準備著第一節公開課的資料。
所有人都很好奇,卻沒人敢說話。
我就站在一旁看著媽媽,眼睛酸酸的。
可我卻又看見,她一直往門口瞟,似乎在等什麼人。
“應該是在等領導吧。”
我安慰自己。
等領導來了,媽媽又會把我推出來,向他們展示著她的作品。
還不等領導到門口,一個女生急急忙忙衝上來
“我......我在後樹林值日,我......我看見喬念在湖麵上一動不動,好像是,死了!”
我媽愣住了,身後隨之而來的領導也愣住了,所有同學都愣住了。
教師在這一刻徹底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