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當我終於跪完最後一級台階時，整個人徹底栽倒在雪地裏。

醒來時，我正躺在偏房的床上。

春鶯守在床邊，眼睛哭得紅腫。

“夫人，您終於醒了，奴婢快嚇死了......”

距離我脫離世界，還有不到一天時間了。

我撐起身子，想去拿那個紫檀木匣。

木匣雖然摔開了，白玉簪斷了，但裏麵還放著陸知珩寫的庚帖。

以及......一封我從未給人看過的信。

那是母親生前，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

我翻遍了偏房的箱籠，卻怎麼也找不到那個木匣。

“春鶯，我的紫檀木匣呢？”

春鶯卻支支吾吾不敢說話。

我心頭湧起不好的預感。

“是......是侯爺。那日在主屋翻到了那些小人，侯爺懷疑夫人在偏屋裏也藏了。”

“匣子......也被拿走了，說是要連同那些汙穢之物一同焚毀。”

我猛地站起來，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春鶯急忙扶住我：“夫人！您還不能下床啊！”

我不顧春鶯阻攔，赤著腳跌跌撞撞衝出偏房。

外麵雪下得很大，北風裹著雪花打在臉上，刀割一般疼。

院中央架著一口鐵盆，裏麵還有未燃盡的灰燼。

我撲過去，不顧炭火餘溫，伸手在灰燼中翻找。

可我什麼都找不到。

信沒了，庚帖沒了，就連白玉簪都沒了。

出嫁時父親把它們放在庚帖匣子裏，交到陸知珩手中：

“你要好好對待昭寧，你若負她，簪斷人亡。”

陸知珩也承諾：“此生絕不負昭寧。”

誓言猶在耳，簪斷人未亡。

可心，早就死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陸知珩看到我跪在雪地裏，蓬頭垢麵，赤腳流血，微微一怔。

我抬頭看他，雪花落在睫毛上，凝成了冰。

“你把我的匣子都燒了？”

陸知珩麵色不變：“那些舊物留著也無用，媚兒見了不高興，我便讓人處置了。”

見我眼淚大顆大顆落下，他語氣稍緩：

“不過是一隻簪子，回頭我讓人打十隻更好的給你。”

他伸手想觸碰我的額頭，被我用盡力氣躲開。

半晌，他重重歎了一口氣。

“昭寧，我知道你心裏委屈，可沈家烈火烹油，若你生下嫡子，不知是多少人的眼中釘。”

“眼下，隻有讓媚兒生下長子，方可轉移他們的視線。”

“我這是在保護你，也是為了大局著想。”

我看著這個曾經愛慘了的男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說的多冠冕堂皇。

他的大局，要拿那五個未成形的孩子鋪路。

陸知珩眼裏劃過不忍，卻還是開口。

“大夫說那孩子受巫蠱之術影響，恐會難產。”

“道士說需要一個命格相克的人替他擋煞。”

方式就是在身上紋滿符咒，以血肉之軀承受那孩子的病痛。

陸知珩欲言又止。

我明白了，全京城隻有我的命格與那孩子相克。

他握著我的手：“隻要你幫了媚兒這一次，我保證你還是我最愛的人。”

我低低笑出了聲。

“好啊，我答應你。”

隻希望你別後悔。

陸知珩顯然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樣痛快。

他愣了一瞬，隨即眼底湧上幾分複雜的神色。

“昭寧，我就知道，你還是識大體的。”

我被按在祠堂，燒紅的鐵針在我背上、胸口、手臂上刺滿符咒。

可我感覺不到疼，隻能聽到皮肉被撕扯的聲音。

突然，滴的一聲，係統發出警告。

【脫離倒計時：9、8、7......】

柳媚兒坐在下首，她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意識開始渙散，我輕聲道：“陸知珩......你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了。”

陸知珩表情僵住。

【3、2、1......】

最後聽見的，是春鶯撕心裂肺的哭喊：“夫人！夫人您怎麼了！”

還有陸知珩驟然變調的聲音：

“昭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