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偏房狹小陰冷,炭火不足,窗戶紙還破了一角,北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
隔壁主屋傳來陸知珩的笑聲,是他在哄柳媚兒喝安胎藥。
喁喁細語,千般可憐,萬般遷就。
他哄人的樣子,從來都是這般。
腹中開始隱隱作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剜。
我知道那是小產後的餘痛,卻還是忍不住蜷縮起來,雙手覆上小腹。
這裏曾經住著一個小小的生命。
他或許已經有了心跳,或許有了手腳。
可他沒有機會來到這世上了。
甚至,在小產後,給我開藥的大夫還惋惜說這胎有可能是男胎。
夢裏,我看到一個糯米團子朝我跑來。
“娘親——”
他撲進我懷裏,軟軟的小手摟住我的脖子。
我下意識接住他,感受到那份真實的重量。
可低頭看時,卻怎麼也看不清他的臉。
五官模模糊糊,隻有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娘親,你為什麼不要我?”
我渾身一震,猛地驚醒。
天色已大亮,春鶯替我擦拭汗濕的臉龐。
“夫人怎麼流了這麼多汗?”
我擺手,“沒事。”
今日照例要去老夫人院中請安,老夫人見柳媚兒有了身子,格外憐惜,便留她一同用早膳。
我本以為陸知珩上朝去了,誰承想他還未出門。
此刻正端坐在老夫人身側,手裏端著一碗熱粥,正一勺一勺喂給柳媚兒。
舉止處處透露著溫柔與疼惜。
我站在門口,忽然覺得眼前的光景有些恍惚。
曾幾何時,這樣的溫柔,也是屬於我的。
請安過後,柳媚兒硬邀我在主屋喝茶。
“姐姐還記得嗎?”
“三個月前姐姐生辰,我在街上被人欺辱,侯爺救了我,還在外安置了庭院給我。”
我生辰那日,陸知珩確實缺席了,他跟我說有事要忙,原來是去救人了。
柳媚兒笑了:“姐姐不會真信了侯爺的話吧?那日侯爺不僅救了我,還讓我懷上了孩子了呢。”
“侯爺說了,隻有我的孩子才能成為候府的嫡長子,等我母憑子貴,姐姐可能就要被趕出候府了。”
“所以不讓姐姐生孩子是為了姐姐好,不然等姐姐被掃地出門,還帶著孩子,豈不是讓整個京城的人說笑,姐姐應該高興才是。”
我冷笑:“那也要保證你肚子裏的是侯爺的孩子!”
我起身欲走。
身後傳來一聲驚呼。
我回頭,柳媚兒口吐鮮血。
她淚流滿麵:“姐姐......為何要害我的孩子......”
沒等我開口,陸知珩衝了過來。
他抱起柳媚兒,目眥欲裂。
“你的孩子沒有了,你就要害媚兒的孩子嗎?”
“沈昭寧,你怎麼這麼惡毒!”
“你現在就跪在外麵跟媚兒認錯,不然我會讓你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