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半三更。
偏殿的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
一個黑影墊著腳尖溜進來。
林側妃身邊的王嬤嬤摸到桌前。
手裏捏著個黃紙包。
直奔茶壺。
“也就是我們側妃心善,還留你一條賤命。”
王嬤嬤一邊往壺裏倒藥粉一邊嘀咕。
“就是點化骨散罷了,喝了爛點皮肉,不礙事的。”
她抖了抖紙包,正要蓋上壺蓋。
一隻沾著泥的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誰!”
王嬤嬤嚇得猛打了個哆嗦。
我披頭散發地從床底下爬出來。
像隻超大號的蜘蛛。
扭曲著關節一點點往上拱。
偏殿這床太軟,睡得老娘腰疼。
趴在青磚地上正合適。
誰知道半夜還能逮著個送夜宵的。
“這麼好的東西,還是嬤嬤自己喝吧!”
我一把奪過黃紙包。
另一隻手死死掐住她的下巴,猛地往下一拉。
“哢吧”一聲。
王嬤嬤下巴脫臼,嘴巴張得老大。
我直接把那包藥粉連紙帶藥,一股腦塞進她喉嚨裏。
老太婆兩眼翻白。
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怪響。
我一腳踹在她的膝蓋窩。
她“撲通”跪在地上。
拚命摳著嗓子眼幹嘔。
【這破東宮真煩人!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一天天的就知道宅鬥!有這閑工夫不如去刨地!】
【能不能現在就去把太子那個活閻王宰了?】
【老娘直接篡位當皇帝!】
【早點登基,早點把禦花園全鏟了種紅薯!】
一牆之隔的暖閣裏。
沈無妄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
聽到這大逆不道的心聲。
他剛喝進去的一口茶險些噴出來。
他猛地睜開眼。
眼尾劇烈抽搐。
篡位?
就為了種紅薯?
偏殿裏。
王嬤嬤嘔不出藥粉,眼眶爬滿紅血絲。
她猛地從袖口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直直衝著我的心窩紮過來。
“小賤人,你去死吧!”
我正準備抓起板凳砸她。
咻——
極輕的破空聲擦著窗欞飛入。
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扳指。
精準無誤地砸在王嬤嬤的後脖頸麻穴上。
王嬤嬤連後半句話都沒喊出來。
兩眼一翻,直挺挺地砸在青磚地上。
匕首“當啷”落地。
我舉著板凳愣在原地。
眨了眨眼睛。
我這是覺醒了什麼王霸之氣?
靠眼神就能隔空打牛?
我扔了板凳,得意地叉起腰。
仰起頭無聲狂笑。
【老娘果然是天選之子!】
【明天就去套太子的麻袋!】
【先登基,再種地!】
暖閣裏的沈無妄揉了揉眉心。
氣極反笑。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理了理身上玄色的暗紋錦袍。
邁步朝偏殿走去。
我哼著走調的曲子。
彎腰拽住王嬤嬤的兩隻腳踝。
吭哧吭哧地往門外拖。
這麼大一坨肥料。
扔進錦鯉池裏漚一漚。
明年那塊地裏的紅薯肯定長得比腦袋還大。
我一腳踹開木門。
“咣當!”
門板撞在牆上。
我拖著兩條腿,剛邁出門檻。
一抬頭。
沈無妄披著黑袍。
單手負在身後。
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台階下。
月光打在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上。
眼底翻湧著看戲的興味。
我臉上的狂笑瞬間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