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患有罕見的代理型孟喬森綜合症。
隻有身邊的人生病了,她才能感受到被需要。
媽媽總是跪在醫生麵前哭。
“醫生,求求你救救我女兒,她真的快死了。”
醫生看著手裏的檢查報告,眉頭微皺。
“你女兒身體很健康呀。”
媽媽一愣,隨後瘋狂尖叫。
“你就眼睜睜看著一個孩子去死?你還是人嗎?”
從那以後,媽媽每天都會熬一碗黑得發臭的藥。
“媽媽,我喝了這個就能好嗎?”
她摸著我的頭說:“乖,喝了媽媽就不哭了。”
所以我全喝了。
可我的身體開始一天比一天差。
每次喝完,爸爸都會抱著我顫抖。
“婉欣,對不起......”
“爸爸知道你受委屈了......可爸爸也沒有辦法了......”
我伸手給爸爸擦掉了眼淚。
“爸爸,沒事的,不要難過。”
隻要媽媽開心,我死掉也沒關係。
......
我安慰完爸爸的第二天早上,他趴在我床邊睡著了。
我輕輕地,一點一點挪過去,把我的小毯子蓋在了他肩膀上。
爸爸總是這樣,他以為我不知道,他每天晚上都會來摸我的額頭。
昨天他告訴我的那些話,我聽懂了。
媽媽覺得隻有我生病,她才是好媽媽。
所以她要讓我一直病著。
爸爸醒來,看到毯子的瞬間愣了一下。
接著他特別快地站起來,鞋都沒穿好就往廚房跑。
我想他大概是想趕在媽媽之前給我做一頓安全的早飯。
過了一會兒,他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過來,嘴唇湊到杯沿試溫度。
"欣欣,喝一口,爸爸試過了,不燙。"
我剛伸手去接,臥室的門響了。
媽媽出來了,她手裏端著一碗藥湯,又苦又腥。
"欣欣,先把藥喝了,牛奶等會兒再喝。"
我看了看爸爸。
他端著玻璃杯的手一頓。
"芸......讓她先吃口東西墊墊吧,空腹喝藥傷胃。"
媽媽的臉一下子垮了。
"你什麼意思?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在害她?她都病成這樣了,你就不能配合我一次?"
"你看看她的臉!黃成什麼樣了!你當爸的就一點不心疼?"
爸爸沉默了。
每次都是這樣。
爸爸想攔住媽媽,但他攔不住。
我伸手端起那碗藥,一口氣全灌了進去。
真的好苦呀。
但我還衝爸爸笑了一下。
"爸爸,不苦的。"
他看著我笑,突然站起來。
"我去上個廁所。"
我其實知道。
爸爸是用水聲蓋住自己的哭音。
那天夜裏,我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人在摸我的額頭。
燙燙的,38.7度。
爸爸拿著濕毛巾一遍一遍給我擦額頭。
恍惚間,我看見他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一張折了又折的紙。
那是上個月他偷偷帶我去市醫院做檢查的化驗單。
他把紙展開,盯著上麵那些紅色的箭頭看。
紅色的箭頭,一個,兩個,好多個。
爸爸把化驗單疊好,放回口袋。
然後他的手伸向手機。
手指頭在屏幕上按了幾個數字。
又停住了。
最後他就一直在我床邊坐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爸爸突然把我從床上抱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輕很輕,媽媽還在隔壁房間睡覺。
爸爸抱著我,側著身子從她的房門前走過去。
他把我抱上了他那輛舊貨車。
"欣欣,爸爸今天帶你去一個地方,你乖乖的,別告訴媽媽。"
"嗯。"
車子開了兩個多小時,到了市區的三甲醫院。
爸爸在掛號窗口掏錢的時候,手抖得很厲害,零錢撒了一地。
他紅著臉蹲下去,一個鋼鏰一個鋼鏰撿起來。
抽血的時候,我沒有哭。
護士把針拔出來,朝爸爸笑了一下。
"你家女兒真乖。"
結果出來了,醫生把單子放在桌上。
"家屬,孩子的肝功能和腎功能已經出現不可逆損傷。你們之前到底給她喂了什麼?這些指標,正常六歲的孩子不可能是這個樣子。"
爸爸的嘴唇發紫。
"......大概......還能......"
醫生沉默了幾秒。
"你做好準備吧,樂觀一點估計,兩到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