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趕緊跟上去拉住她:“媽!”
我媽甩開我的手,步子更快了。
我抱著桶追上去,還沒來得及攔,她已經推開了走廊盡頭那扇關著的玻璃門。
所有人同時抬起頭看著我。
張總皺著眉:“蘇淺淺......?你這是幹什麼?”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我媽已滿臉堆笑:“領導您還記得我們淺淺的名字啊。”
她雙手合十朝桌上的人晃了晃:“領導,我是蘇淺淺的媽媽,我女兒不懂事、不好意思開口,我替她說。”
“她是來給你們打掃衛生的,你們繼續聊你們的,她就在旁邊拖拖地、掃掃地,不打擾你們。”
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媽把我往前一推:“我這個女兒啊,眼裏可有活了,就是臉皮薄。”
“我在家就教育她,在單位要勤快、要主動,不能等領導安排。領導您說我的教育是不是特別好?”
張總沒有說話,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我知道這就是生氣的意思。
坐在張總對麵的合作夥伴笑了一聲,慢悠悠地說:“貴公司的員工還真是積極。”
我媽聽不出來這話裏的意思,還以為是在誇我,連忙接話。
“積極是應該的,年輕人嘛,就得眼裏有活。”
“我在家天天跟她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領導您以後有什麼活盡管讓她幹,她這人就是太內向,得有人推一把......”
張總忍無可忍:“夠了!”
他看了看我:“蘇淺淺,你先出去。”
我媽還不依不饒:“領導,您別客氣使喚她,年輕人就是用來使喚的。”
張總轉過頭,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我們在開會。”
我媽終於閉嘴了。
我拽著她的袖子往外走,出了會議室的門,我媽一把甩開我的手。
她聲音裏都是興奮:“你看看,我就說吧!你一進去,領導是不是就注意到你了?”
“我跟你說,今天這一趟,你在你們領導心裏肯定加分了,那個坐對麵的領導不也誇你了嗎?”
“‘貴公司的員工還真是積極’,你聽聽,這話說得多好......”
我打斷她:“媽,那是諷刺。”
我媽白了我一眼:“諷刺什麼諷刺?人家那是真心話!”
“你就是心態不好、一點都不陽光,看什麼都陰暗,人家領導那麼大的派頭,犯得著諷刺你一個小員工嗎?”
我說不出話,我媽已經歡天喜地的回家了。
沒幾分鐘後,張總通知我去他辦公室一趟。
“蘇淺淺,張總讓你去他辦公室。”
“填一下這張離職申請單吧,今天之內收拾好東西,交接清單發到小周郵箱。”
我慌了:“張總,今天的事我可以解釋......”
張總終於抬起頭看我,表情很平靜。
“你不用解釋,你來公司三年,方案做得不錯,工作也認真負責,但今天這個事,我沒辦法當沒發生過。”
“你媽的行為,你不能說你沒有錯,蘇淺淺,你身體上的臍帶切斷了,可你精神上的臍帶沒有。”
我被開除了。
我忍著眼淚收拾好東西後抱著紙箱回了家。
到家的時候,我媽正坐在沙發上追劇,茶幾上擺著半個西瓜。
她看見我懷裏抱著紙箱,勺子停在半空:“你這是幹什麼?”
我把紙箱往茶幾旁邊一放:“我被開除了,你滿意了?”
我媽把勺子往西瓜裏一插:“開除?怎麼可能開除?我走的時候還好好的,你是不是又跟人家頂嘴了?”
“你就是這個脾氣,我說你多少次了,在單位要夾著尾巴做人,你非不聽!”
我媽從沙發上站起來:“我去給你鋪路,給你在領導麵前掙臉麵,你倒好,轉頭就把工作丟了!你知不知道現在工作多難找?你知不知道!”
我媽指著我鼻子,“你自己把事情搞砸了,回來賴我?蘇淺淺我告訴你,你這輩子就是毀在這個脾氣上!”
“人家領導看你勤快高興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會開除你?肯定是你後來跟人家甩臉子了!”
我看著我媽,突然覺得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低下頭,張總給我發了條崗位內推短信。
【這是我好友在外省的公司,要不要去是你的人生選擇,我言盡於此。】
我媽還在說:“我跟你說,這件事你得好好反思反思。”
“網上文章都說了,人家因為刷馬桶刷了9遍,當著主管的麵把馬桶水喝下去就能得到年薪百萬呢!”
“為什麼別人不丟工作就你丟?為什麼領導不找別人麻煩專找你?你這個人就是太自我了,聽不進媽媽的話。”
我深吸一口氣,接收了內推崗位的麵試邀請。
同時我停供了房貸與水電燃氣費,最後我解綁了我給媽媽的親屬卡。
反正我有年輕,有學曆,手裏還有些存款。
那就由我來斬斷這條控製了我25年的隱形臍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