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年度表彰大會，公司包下了星級酒店宴會廳，合作方、媒體來了不少。

我被安排在最後排的角落，和幾個邊緣部門的同事坐在一起。

周揚穿著嶄新筆挺的西裝，坐在第一排中央，左右陪著張總和周瑾言，談笑風生，像個眾星捧月的太子爺。

燈光打在他身上，意氣風發。

大會開始，張總上台講話，回顧輝煌，感謝員工，展望未來。

稿子是我休產假前寫的。

現在聽來，字字句句都是諷刺。

頒獎環節，一項項過去。

終於，到了重頭戲。

主持人高聲宣布：“下麵，揭曉本年度的最佳貢獻獎！獲獎者是林晚！”

聚光燈“唰”地打在我身上。

周圍響起掌聲，夾雜著竊竊私語和複雜的目光。

張總在台上，對我露出一個掌控一切、施舍般的笑容。

我麵無表情地起身，走向舞台。

獎杯很沉，金燦燦的，刻著我的名字。

主持人把話筒遞給我。

我握著冰冷的獎杯和話筒，看向台下。

目光掠過一張張臉，最終，定格在貴賓席第一排。

那裏坐著“星輝科技”的創始人，蘇總。

那位以鐵腕和公平著稱的行業傳奇，也是上次周揚搞砸項目時，我動用人情請來的“救兵”。

她正靜靜地看著我，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一切浮華與謊言。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開口，聲音傳遍寂靜的會場：

“謝謝公司，謝謝張總。這個獎，我拿著，燙手。”

台下瞬間嘩然！

張總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繼續，聲音清晰而冰冷：

“因為真正的貢獻，在這裏有另一套計價標準。比如，一個剛轉正的實習生，月薪一萬八，可以頂替一個為公司賣命五年、卻因為生了孩子而被踩到泥裏的老員工的核心崗位。”

一片死寂之後，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燈，死死釘在我和張總慘白的臉上。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蘇總，緩緩拿起了麵前的話筒。

她側頭，看了一眼身邊同樣震驚的媒體記者，聲音不大，卻像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張總，我對貴司的企業文化，尤其是人才價值觀和性別平等方麵的實踐，非常感興趣。”

“剛才這位獲獎員工提到的情況，能否請您......當眾解釋一下？”

所有媒體的鏡頭，“哢嚓”一聲，齊齊轉向了麵如死灰的張總。

“蘇總，您聽我解釋，這是個誤會！是這個員工，她......她產後情緒不穩定，胡說八道！”

張總慌了，他語無倫次地想要辯解。

但已經晚了。

會場中央的大屏幕，原本循環播放著公司宣傳片。

此刻畫麵一黑，緊接著，我和張總在辦公室的對話錄音，被清晰地播放了出來。

“你是個女人！女人能有什麼價值？而且你現在是個當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