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我的工位被挪到了最角落,挨著打印機,喧鬧又偏僻。
桌上積了灰,那盆我休產假前養的綠蘿,枯得隻剩幾根發黑的藤。
我把手伸進包裏,摸到那支冰涼的錄音筆,然後不動聲色地放進口袋。
一杯溫熱的拿鐵放在我桌上,熟悉的味道。
是周瑾言。
我曾經的師傅,最信賴的搭檔,也是......我現在最不想見的人之一。
他比我早進公司三年,手把手把我從菜鳥帶出來。我們熬過無數夜,分享過無數喜悅。在我心裏,他亦師亦友,曾經是。
“聽劉姐說,你回來第一天就要離職?”他眉頭緊鎖,臉上是真實的關切。
我沒抬頭,手指在灰蒙蒙的桌麵上劃出一道刺目的痕。
“嗯。”
“因為周揚的事?”
我動作一頓,抬眼看他。
“你知道?”
他眼神閃躲了一下,沉默了幾秒,喉結滾動。
“知道一點。”
“那你也知道,他工資一萬八,我九千?”我的聲音很平靜,卻像鞭子抽過去。
他身體明顯繃緊了。
“小晚,”他叫我的小名,以前安慰我時才會用的稱呼,“我知道你委屈,但你別衝動。張總這麼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
“什麼道理?”我逼問,“他一個實習生,憑什麼拿我兩倍的工資?就憑他是個男的?還是憑他是張總老婆的侄子?”
周瑾言臉色一白,壓低聲音,帶著急切的勸阻。
“小晚!你現在是媽媽了,想法不能那麼天真!公司不是家,講的是利益!你休了半年產假,業務線不能停,周揚來了好歹接住了。你現在回來,公司給你保留了職位,沒讓你從頭再來,已經很不錯了!”
我看著這張熟悉的臉,此刻隻覺得無比陌生,像隔了一層磨砂玻璃。
“我負責的項目,哪個停了?我休假前,所有工作交接得清清楚楚!我甚至在產床上,還在回客戶郵件!”
“周揚接住了?上個月藍海計劃的報告,是不是你熬了三個通宵幫他改的?前兩周,因為他報價失誤差點丟了星輝的單子,是不是你遠程電話求我,讓我找我大學同學幫忙才挽回的?!”
我的聲音抖了起來,不是委屈,是憤怒,是對信任崩塌的痛恨。
“周瑾言,我以為你最懂我!懂我的付出,懂我的價值!”
“可你現在,在勸我體諒?體諒他們搶走我的東西,還要我感恩戴德?!”
周瑾言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被戳破的難堪和某種惱羞成怒混雜。
“那不然呢?!”他音調拔高,帶著破罐破摔的煩躁,“工資是張總定的!職位是張總調的!你有本事,你直接找張總說去!跟我這兒較什麼勁?我能改變什麼?!”
我從椅子上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劃過地麵,發出尖銳的聲響。
“你說得對。”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心冷成灰。
“我就是要去找他。為我這五年,也為我孩子未來的媽媽,討一個說法!”
說完,我轉身就走,沒再看他一眼。
他在我身後喊,聲音帶著氣急敗壞:“林晚!你瘋了!你現在去找他,就是自取其辱!”
我沒回頭。
電梯門緩緩合上,金屬表麵倒映出我蒼白的臉,和一雙燒著火的眼睛。
五年前,張總在年會上,對著我們這些新人慷慨激昂:“在這裏,隻要你有能力,我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我信了。
為了這句話,我拚了五年,命都快搭進去。
現在,我要去問問他。
這話,還作不作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