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天還未亮,青兒便倉皇跑進屋。
“夫人,公主帶了好多人把院子圍了起來,說您通敵叛國呢!”
話音剛落,趙清漪便帶著人踹開院門,“賀蘭月,你給我出來!”
賀蘭月神色未變,理了理頭發後看向氣勢洶洶的趙清漪。
她的身後,站了起碼十幾個裴驍辭的親衛。
“小公主這是何意?”
趙清漪最討厭她這副處事不驚的樣子,哥哥在時就常拿自己與她比較。
如今,曜國雖滅,但是整個將軍府誰不認她一句“公主”。
“大膽賀蘭月,你竟然敢私通西瀾!妄想害我南詔!”
“來人!把她押入地牢,亂棍打死!”
親衛們左看右看,沒人敢動。
趙清漪麵色猙獰,“我是裴驍辭親口承認的公主,她賀蘭月是曜國餘孽,你們可得掂量掂量!”
她一口一個“我南詔國”“曜國餘孽”,好似真把自己當成了南詔人。
這一刻,賀蘭月為那些戰死的將士,為拚死護送趙清漪出國的自己感到可悲。
“你們抓我,有什麼證據?”
“這就是證據!”
趙清漪把烏鴉甩在地上,它撲楞了兩下翅膀,再也沒有生氣。
賀蘭月一愣,下意識想上前,卻在看到來人時硬生生止步。
一下早朝就趕來的裴驍辭看了眼烏鴉,沉聲道,“怎麼回事?”
趙清漪像是受了極大驚嚇,肩膀微顫:
“將軍,我,我本不想說,可此事關乎大梁安危,清漪不能再瞞了......”
她從烏鴉的腳上取下竹管,“這墨鴉,是清漪在後院捉到的。它腳上綁著給西瀾的信!”
裴驍辭展開,等看到曜國皇室徽紋後,臉色驟然陰沉下去。
趙清漪抹著眼淚,言語怯怯。
“墨鴉是我曜國宮中舊物,專司遠途密信。”
“月兒定是心中怨恨將軍滅國之事,才會想借西瀾之力,報複大梁,報複將軍你啊!”
一旁的副將見此,跪地請命:
“將軍,私通敵國,其罪當誅!末將懇請立即按律處置,以正軍法,安人心!”
院中空氣凝固,所有目光都壓在賀蘭月身上。
裴驍辭握著那絹條,指節泛白。
他死死盯著賀蘭月,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擠出:
“賀蘭月,這信是不是你的?我要你親口說。”
賀蘭月迎著他的目光,心中一片冰涼。
她猜到應是趙清漪聽到了那聲哨音,想要借此除掉她,便偽造了這封信。
若是她不承認,趙清漪必有後招,甚至可能查到烏鴉的真正去處。
她賭不起。
終於,賀蘭月極輕地歎了口氣,“是。”
裴驍辭瞳孔驟縮,周身寒氣暴漲。
“但並非通敵西瀾。”她抬起頭,“我是為了尋母親的遺物。”
“賀蘭月,你胡說!你是孤兒,哪來的母親遺物!你就是認準了將軍不敢動你,連借口都懶得編!”
“你敢讓將軍搜院嗎!”
說罷,她便柔柔地看向裴驍辭,“將軍......”
賀蘭月也看向他,卻見他下頜緊繃,衝副將點頭。
親兵立刻湧入廂房和偏屋,翻箱倒櫃之聲不絕於耳。
賀蘭月閉上眼,心中越發冰涼。
裴驍辭此舉,就像是一個無形的巴掌,在眾人麵前狠狠扇在她臉上。
不多時,親兵捧著玉佩出來,“將軍,在妝奩中發現此物!”
裴驍辭接過玉佩,其上龍鳳的紋樣讓他一怔。
趙清漪眼睛一亮,“賀蘭月,龍鳳乃是帝王所用,你還敢說自己不是想造反!”
“來人,把......”
“慢!”賀蘭月看向裴驍辭,“將軍既然看過信,肯定能認出那並非我的字跡。”
她指著最後一個字,“寫信的人有意模仿我,但是我沒有落筆翹勾的習慣,有這個習慣的是小公主。”
她目光掃過臉色越來越白的趙清漪,“還請將軍明鑒!”
院中死寂。
裴驍辭的臉色變幻不定。
他盯著賀蘭月,又看向搖搖欲墜的趙清漪,最後目光落回手中那封絹信上。
趙清漪眸中泛起水光:
“將軍,你知道我的,我不會做這種事的!”
裴驍辭溫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而後看向賀蘭月:
“這件事是我冤枉了你,玉佩我暫且收著,就到此為止吧。”
“你安心準備婚事,等清漪入了府,我便親自補償你。”
他轉身離開,走到殿門口時又停住,回頭看了她一眼。
賀蘭月忽然覺得很可笑。
這就是她拋棄仇恨,打算共度一生的人。
原來,堂堂南詔裴大將軍,傳聞中公私分明,絕不謀私的冷麵閻王。
隻不過是以前沒有遇到讓他有心偏袒的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