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短信發送成功的提示音剛響起，客廳裏就傳來蘇添昊刻意放柔的聲音。

“樂樂，明天周六，爸爸帶你去新建的那個航天主題公園，好不好？”

兒子房間裏立刻爆發出小小的歡呼：“真的嗎？爸爸說話算數？”

“當然算數，爸爸好久沒陪樂樂了。”

我靠在臥室門邊，靜靜聽著。

這套說辭，我太熟悉了。

先拋出一點甜頭，安撫，然後......

果然，不到十分鐘，他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幾乎是立刻站起身，朝陽台走去，壓低的聲音斷斷續續飄進來。

“......怎麼會不舒服？......別怕，我馬上過來......等著我。”

電話掛斷，他匆匆走進客廳，拿起外套，臉上滿是“不得已”的焦急。

“公司......那邊項目有點急事，我得馬上過去處理一下。”

他對著樂樂房間的方向解釋，卻不敢看我。

樂樂已經跑了出來，仰著小臉，眼裏的光一點點黯下去：“爸爸，你又要走嗎？明天......”

“明天！明天一定！”

蘇添昊蹲下身，摸了摸兒子的頭，承諾得又快又輕，“爸爸忙完這事，明天一整天都陪你，乖。”

他說完，幾乎是逃也似地拉開門，腳步聲迅速消失在樓道裏。

房門關上，隔絕了外麵世界。

客廳裏隻剩下我和樂樂。

他低著頭，小手攥著衣角，沒哭，也沒鬧。

我走過去，把他摟進懷裏，能感覺到那小小的身體繃得很緊。

那晚，我給樂樂講了很久的故事，直到他安心睡去。

手機屏幕在黑暗裏亮了一下，是蘇添昊發來的信息：

【臨時有急事，今晚可能回不來了，你和樂樂早點睡，不用等我。明天公園，我記得】

我看著那行字，沒有回複。

接下來的幾天，他音訊全無。

直到法院傳票送達的那個下午，我接到他的電話。

那壓抑著狂怒的嘶吼幾乎要衝破聽筒：“林晚！你什麼意思？你竟然敢起訴離婚！有什麼事不能私下說！”

我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花園裏嬉戲的孩童，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

“可以私下說，隻是你不給我機會說而已。”

電話那頭呼吸粗重。

“好，好......你說！你想要什麼？！”

“房子，車子，樂樂的撫養權，歸我，其他夫妻共同財產，包括存款、投資、你名下那家公司的股權，對半分割。”

“憑什麼？！”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尖利刺耳。

“林晚你瘋了吧？樂樂也是我兒子，撫養權憑什麼給你？”

我輕輕吸了口氣，早春的風還帶著涼意。

“蘇添昊，樂樂從出生到現在，六歲，你陪他吃過幾次晚飯？參加過幾次家長會？知道他對什麼過敏，最喜歡哪個動畫人物，最好的朋友叫什麼名字嗎？”

“他發燒到39度5，我半夜一個人抱著他在醫院跑上跑下的時候，你在哪裏？是在山區考察，還是在陪別人看極光？”

“而且，陳薇不是已經懷了你的孩子了嗎？你又何必揪著樂樂不放呢？”

電話那頭是一陣沉默。

“你想要孩子？行啊，孩子歸你也可以，那房子車子是我的婚前財產，不應該歸我嗎？你這算盤打得可真精！”

“你說房子車子是你婚前財產？沒錯。但這十年，這套房子的貸款，是用婚後共同收入還的。家裏的車，保險、保養、油費，哪一樣不是家庭支出？”

“更何況，”我的聲音冷了下來，“你用我們婚後的錢，去養別人，去旅遊，去買奢侈品，去給別人豪擲兩百萬買公寓，這些，又該怎麼算？”

蘇添昊的聲音似乎有些失控：“你到底想怎麼樣！我都和你解釋過原因了，你還這麼咄咄逼人！”

“蘇添昊，”我打斷他，“如果實在談不攏的話，我們還是法庭上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