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入職三個月，師傅王莉搶走了我六十四萬的業績。

她說新人業績都歸她，店裏規矩。

後來她搶單越來越順手，排班給我最累的早晚班，

甚至把打碎的香水瓶扣我頭上。

我全忍了。

直到總部巡查那天，她藏在瑕疵品箱裏的銷售單被當場翻出。

我舉起手機，按下播放鍵，

“王姐，您的十年資曆，夠判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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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悅，這單算我的。”王莉說話時眼睛看著自己新做的美甲，

“你剛來三個月，大客戶你hold不住。”

那張小票上簽著客戶的名字，金額六萬八。

是我今天站了四個小時服務的那位阿姨買的。

阿姨穿得很普通，進來時王莉隻瞥了一眼就繼續刷手機。

是我上去倒的水，介紹了新款

阿姨最後買了兩個，說要送女兒和親家母。

現在業績成了王莉的。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抖，“王姐，客戶是我接待的。”

“所以呢？”王莉終於看我，嘴角扯出個弧度，

“店裏有規定，新人三個月內業績歸帶教師傅。我是你師傅，忘了？”

店裏沒這規定。

至少我入職時沒聽說過。

但我沒說話。收銀台那邊幾個老銷售往這邊看，眼神裏有看熱鬧的興味。

我把桌上的銷售單整理好，摞齊，放進抽屜。

王莉笑了，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半個店聽見，

“這就對了。年輕人多學多練，別老惦記著搶功。”

她扭著腰走了，身上香水味濃得嗆人。

晚上盤點時，店長隨口問了句今天誰開的六萬八單子。

王莉舉手，笑得甜，

“我呀，劉姐那老客戶介紹來的，磨了半天嘴皮子。”

店長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我埋頭擦櫃台，擦得很用力。

下班前換衣服，更衣室就我和趙小雨。

她是店裏另一個新人，比我早來兩個月。

“忍了吧。”趙小雨壓低聲音，

“王莉是區經理的親戚，你鬥不過。”

我沒應聲，把工服掛好。

“她上個月也搶過我單子，三千多的錢包，說是她前期鋪墊的。”

趙小雨扣好外套扣子，

“跟她吵過一次，後來排班全給我排早晚班，累死了。”

我拉上背包拉鏈。

“林悅，聽見沒？”趙小雨碰碰我胳膊。

“聽見了。”我說。

走出商場時已經十點半。

我站在公交站等末班車，手機屏幕亮著，是銀行app的餘額頁麵。

這個月房租還沒交。

車來了，我收起手機，投幣，坐到最後一排。

第二天早會，王莉當眾點我名。

“林悅，昨天那單雖然算我的，但我得說說你。”她抱著胳膊，站在店中間，

“你給客戶推薦那兩款太老氣了，要不是我後來圓場，人家可能就不買了。”

我抬頭看她。

“看我幹什麼？我說錯了？”王莉挑眉，

“新人就是新人，眼光得練。”

“今天起你多看看我是怎麼推款的，學學。”

店長打圓場：“王莉也是為你好。都散了吧，準備開門。”

上午客少，我站在櫃台後擦陳列品。

王莉在沙發上刷手機，外放短視頻，笑聲尖銳。

十點半，進來一對年輕情侶。

女孩指著櫥窗裏新款問價，王莉這才起身。

“這款兩萬四，剛到貨。”她拿出包，語氣淡淡的，

“要試嗎？”

女孩猶豫了下，男友問能不能優惠。

王莉笑了：“我們這兒不講價。”

語氣裏的不屑很明顯。情侶對視一眼，走了。

王莉把包放回去，嘟囔句，“窮酸樣。”

我繼續擦櫃台，擦到第三個玻璃層板時，我說，

“王姐，我去庫房清點一下庫存。”

“快去吧。”她頭也不抬。

庫房很暗，我打開燈，靠在貨架上。

我打開手機相冊，裏麵存著九張銷售單的照片。

日期，時間，客戶特征，成交金額，還有王莉在業績板上貼單時的側影。

第十張照片，今天上午的三張單子，我也拍下來了。

三個月，十單，總業績六十四萬三千八百元。

按三個點算，是一萬九千三百一十四塊。

這筆錢，王莉吃得下，我就看她怎麼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