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晚,裴清和擁著我睡覺。
而我睜著眼睛,一直到天明。
窗外天光漸亮時,我忽然想起,今天好像是我們在一起的五周年。
五年前,我在打工的飯店門口遇到了暈倒的他。
盡管還要交房租,我依然幫他付了醫藥費。
醒來後,我才發現他不會說話,幸好我之前在聾啞學校做過幾個月義工,所以看懂手語對我來說並不難。
他說他叫裴清和,從孤兒院出來後,就一直找不到工作,好幾天沒有吃飯才會暈過去。
那時我想,原來我們都是在這個城市裏孤零零活著的人。
後來我做兼職的時候偶爾也會和熟悉的老板介紹他,慢慢給他介紹些零活。
他第一次拿到兼職工資,給我買了一條碎花裙子。
很便宜的那種,地攤上三十塊一條。
可那是我來這座城市後,收到的第一份禮物。
發傳單時,他總是搶過我手裏那遝最厚的。
夏天太陽毒,他讓我坐在陰涼裏吃冰淇淋,自己曬的滿臉通紅。
晚上脫皮疼的齜牙咧嘴,還在我麵前笑著比劃。
「不疼,你別擔心。」
有一次半夜,我胃病犯了,疼的渾身冒冷汗,蜷在床上動不了。
這些年一個人撐著,身體早就熬壞了。
偏偏那天止疼藥吃完了,我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
是裴清和背著我,一路跑到醫院。
他的拖鞋跑丟了一隻,那隻腳踩在路麵上,磨的全是血。
護士進來換藥跟我打趣。
“小姑娘,你可真有福氣啊,你都不知道你男朋友昨天多著急,慌的一直比劃,頭上全是汗,咿咿呀呀的我們都看懵了。”
我忍著眼淚,直到護士走後,才敢蒙上被子放聲大哭。
裴清和就隔著被子緊緊抱著我,溫暖的手掌一下又一下的摩挲著我的後背。
自從媽媽離開後,再沒有人對我這樣好了。
後來,我們順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那時候我以為,老天終於肯對我好一次。
可沒過多久,裴清和的身體卻越來越差。
他開始頻繁的捂著胸口,臉色發白,有幾次甚至直接暈過去。
我帶他去醫院,他不肯,隻用手語告訴我是先天性心臟病,從小就有,普通的醫院治不了,需要一種特殊的藥才能維持生命。
我慌了。
因為媽媽就是心臟病離開我的。
那天放學回家,我看見她倒在廚房的地上,手裏還拿著沒洗完的碗。
從那以後,我最怕的就是心臟病這三個字。
裴清和抱著我,輕輕拍我的背,比著手語。
「別怕,有藥,就是......有點貴。」
貴沒關係,我可以掙。
有一天他說,孤兒院的院長幫他聯係到了以前的醫生,可以每個月來送那種特效藥,但藥費要我們自己出。
我算了算價格,數字大的讓我失眠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起來,我開始拚命掙錢。
白天去便利店收銀,下午去寫字樓做保潔,晚上跑外賣,淩晨回來還要接一些零散的線上兼職。
周末也不閑著,發傳單,幫人排隊,替人遛狗......
隻要能賺錢,什麼都做。
我把一分鐘掰成八瓣用。
手上磨出繭子,肩上勒出淤青,胃病犯了就硬扛著,有時候站著都能睡著。
但隻要想到他還在家裏等我,想到那張蒼白的臉,我就又能撐下去。
明天就是送藥的日子。
裴清和。
這次過後,我們就兩不相欠了。
五年的眼淚,五年的拚命,我不欠你什麼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兼職的私人會所上班。
領班特意叮囑,這裏的客人非富即貴,別多事,送好自己的酒就行。
可推開包廂門的前一秒,我透過玻璃看見了裴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