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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骨下方的皮肉不正常地高高鼓起。

芯片過載了。

皮肉燒焦的腥氣直往鼻子裏鑽。

我趴在血汙裏，手指痙攣著，一點點把手機從一米外拖過來。

我半睜著眼，用沾著木屑和血痂的拇指，戳開全家人的群聊。

輸入法跳出來。

手抖得厲害。打錯字，刪除，再打。

“最後一次替你們痛了，祝大家玩得開心。”

發送。

消息發出去的那一秒，胸腔的絞痛突然停了。

鎖骨下的硬包發出微弱的“嗞啦”聲。一直亮著的綠燈在皮下變成了刺眼的紅光。

它到極限了。

我徹底脫力，臉貼在木地板上，看著手機屏幕一點點暗下去。

幾千公裏外。滑雪場。

我媽從防風服口袋裏掏出震動的手機，掃了一眼屏幕。

“嗬。”她短促地笑了一聲。

“怎麼了媽？”林瑤咬著熱飲的吸管，湊過去。

“你自己看。”我媽把手機懟到林瑤臉前，“大過節的，她又開始發瘋。”

林瑤念出聲：“最後一次......痛了？姐這什麼意思啊？真生氣啦？”

“她生什麼氣？該生氣的是我！”我媽一把搶回手機，“我們帶你出來散心，她倒好，發這種要死要活的短信。咒誰呢？”

“喲，又加戲了？”林宇正好抱著滑雪板走過來，探頭掃了一眼，“這回怎麼不喊救命了？改苦情戲了？”

“哥——”林瑤拉長聲音，嘴角憋不住笑，“姐可能一個人在家，太無聊了嘛。想博點關注。”

“她就是見不得你高興。”林宇滿臉厭煩，把手套甩在長椅上，“每次你一出門，她指定出幺蛾子。剛才在家裏還滿地打滾抓我鞋呢，現在又發這種短信。真有意思。”

“媽，要不給姐回個電話吧？”林瑤眨眨眼，“萬一呢......”

“萬一什麼！她能有什麼事！”我媽直接打斷，“她身體好著呢！從小就壯！她就是故意惡心咱們，壞咱們的興致！”

“就是。”林宇伸手拿過我媽的手機，“理她幹嘛，越理越來勁。”

“哥你幹嘛呀......”林瑤虛虛地攔了一下。

“留著幹嘛？看著礙眼。”林宇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劃。

“哎——”

“刪了清靜。她有本事真死一個看看？”

林宇嗤笑出聲。

刪除鍵按下。紅色的感歎號消失。

“行了，別管她那個神經病。前麵有家網紅餐廳，瑤瑤不是吵著要吃嗎？”我媽拍了拍林瑤的肩膀，“走。”

一家三口轉過身。

大笑聲混在雪山的風裏，越走越遠。

手機屏幕徹底黑了。我最後的一點力氣也跟著散了。

右腿折斷的骨頭不再發疼。胸口那種被鐵絲網絞肉的感覺也一點點退了下去。

不是病好了。

是要死了。

耳邊開始出現雜音。全家人的聲音死死擠在狹窄的房間裏。

“她真死了怎麼辦呀？”林瑤的聲音很輕，拖著尾音，帶著沒藏住的笑意。

“死？”我媽的聲音立刻拔高，“她敢！她那條命是欠你的！你心臟還沒長結實，她憑什麼死？”

“可是媽，姐剛才那個樣子......”

“沒有可是！”我媽粗暴地打斷，“就算真死了，骨灰也得埋在你院子裏。接著替你擋災！”

“大過節的，提她幹嘛。”林宇不耐煩地咂嘴，好像踢開了什麼東西，“死了最好。家裏就咱們三個。多清靜。”

“就是嘛。”林瑤咯咯地笑，“她那麼愛演，就讓她一個人演到死唄。”

吵。真吵。

我睜著眼，瞳孔定定地看著泛黃的天花板。

心臟重重地砸了最後一下。

“咚。”

然後，徹底停住。

突然，鎖骨下方的皮肉不正常地鼓脹起來。

鑲嵌在血管上的芯片，察覺不到宿主的心跳了。

芯片開始瘋狂發燙。

“警告。”

機械音直接從死透的血肉裏傳出來。

“宿主生命體征消失。”

“承載上限突破。芯片過載。”

“痛覺原路反向橋接，準備啟動。”

尖銳的警報音直接撕裂了出租屋的寂靜。

現在，輪到他們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