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妹妹把零食往我麵前遞了遞，手從我半透明的手掌中穿了過去。

她愣住了，歪著頭盯著自己的手，顯然沒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我往後退了一步，看著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妹妹，開口說：

“園園，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妹妹聽見這話，把零食塞進嘴裏，咧開嘴笑了。

她好像並不在意剛才的事，又抓起一塊糖朝我遞過來。

我沒想到妹妹竟然可以看見我，便陪著她玩了一會兒。

她指著空氣咯咯笑。

爸爸媽媽送走王阿姨後，推開病房門走了進來。

媽媽看著園園乖乖地一個人在玩，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她走過去，輕輕摸了摸妹妹的頭：

“園園真乖。”

目光落在妹妹纏著紗布的腳上時，她的眉頭又擰了起來，聲音裏帶上幾分怨氣：

“都怪婷婷那死丫頭，要不是去找她，園園也不會受傷。”

我站在旁邊，聽著媽媽的話，慢慢低下了頭。

“媽媽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可我的聲音像風一樣散開，誰也聽不見。

第二天一早，爸爸媽媽帶著園園回了家。

推開門，屋子裏安安靜靜的，鞋櫃旁邊空蕩蕩的。

媽媽把妹妹放在沙發上，環顧一圈，臉色沉了下來：

“這死丫頭！長脾氣了是吧？居然整整一個晚上不回家！”

爸爸站在玄關沒動，眉頭越擰越緊：

“不會真出什麼事了吧？”

“能出什麼事！十歲的孩子了，精得跟猴一樣！”

媽媽不以為然地翻了個白眼，

“指不定躲在哪個同學家，故意不回來，想讓我們去哄她呢！”

看著媽媽冷漠的態度，爸爸深吸了一口氣，壓抑了一晚上的情緒終於徹底爆發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鞋櫃上，對著媽媽怒吼道：

“夠了！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再怎麼說婷婷也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你就不能一碗水端平嗎？”

媽媽被吼得愣在原地。

“園園生病這事本來就不是婷婷的錯！”

“醫生說了多少遍你都不信！你還要遷怒婷婷多久！”

妹妹被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媽媽的眼眶瞬間紅了，聲音也拔高了八度：

“是！是我的錯！你以為我想這樣嗎？”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聲音越來越啞：

“可是醫生說了，園園活不過十二歲啊......”

“我......我就不能多愛她一點嗎？”

我猛然愣住。

什麼叫園園活不過十二歲？

爸爸聽見這話，原本憤怒的雙眼也瞬間猩紅一片。

他頹然地垂下肩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媽媽捂著臉，絕望地蹲在地上大哭起來：

“我也想一碗水端平啊......可是我做不到啊......”

“看到婷婷越優秀，我就越難過......”

“憑什麼我的園園就要生病？憑什麼我的園園活不久？”

“我知道我這樣對婷婷不公平......”

“可我就想趁著園園還在，把所有的愛都給她啊！”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含混的呢喃。

爸爸長長歎了口氣，蹲下來拍了拍媽媽的肩膀：

“唉，好了......那以後我們好好彌補婷婷。”

我飄在他們頭頂，看著媽媽哭紅的眼睛，看著爸爸疲憊的背影，心裏堵得厲害。

我慢慢開口，聲音很輕：

“爸爸媽媽，你們彌補不了了。我已經死掉了。”

就在這時，爸爸兜裏的手機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

爸爸抹了一把眼淚，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他警局同事驚慌到變調的聲音：

“周警官，你快來北街的小巷子一趟！”

“我們接到報案，這裏發現了一具被掏空器官的小女孩屍體......”

“看體貌特征，好像......好像是你家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