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到隻要我死了,他們就能好起來。
我心裏那點空蕩蕩的難受。
好像被什麼東西填上了一點。
我開始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裏扒飯。
我把它們統統塞進嘴裏,用力地嚼,拚命地往下咽。
好像這樣,就能把媽媽的味道,一起吞進肚子裏。
可是,飯堵在發硬的喉嚨裏,沒咽下去。
眼淚卻先掉了下來,大顆大顆地砸進飯碗裏。
“月月!”媽媽突然厲聲叫我。
我嚇得一哆嗦,抬起淚眼模糊的臉。
媽媽的表情很難看,眉頭緊緊皺著。
“你又哭什麼?吃個飯也要哭!”
“一臉喪氣!家裏為了你都已經這樣了,你還想怎麼樣?”
“非要所有人都陪著你不好過是不是?”
她的聲音又急又衝,像鞭子一樣抽在我身上。
我慌了。
手忙腳亂地去擦眼淚,可越擦越多。
“媽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拚命地搖頭,聲音哽咽得厲害。
“我就是,眼睛進灰了。”
我沒想讓他們難過。
我隻是舍不得他們。
看到我哭,姐姐突然也哭了起來。
她用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
聲音從指縫裏漏出來。
“媽你別凶月月,都怪我,是我害了她!”
“陽陽!你不許胡說!”
媽媽扭過頭緊緊抱住她,聲音也帶了哭腔。
爸爸的手放在姐姐頭上,一下一下摸著。
“傻孩子,怎麼能怪你呢?”
“月月出這事,是她的命,誰也怪不了。”
“你的人生還長,你不能因為這件事,就把自己也毀了。”
我覺得爸爸說的很有道理。
於是用力點了點頭,看著姐姐,很認真很認真地說。
“對,姐姐!爸爸說得對!這都是我的命!”
我和爸爸媽媽哄了姐姐好久。
她才終於肯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飯來。
晚飯過後,爸媽像往常一樣準備帶著姐姐下樓散心。
我坐在輪椅上,安靜地看著他們。
暖黃色的燈光照在他們身上。
看起來那麼和諧,那麼溫暖。
像一幅畫。
一幅沒有我,也很完整的畫。
我心裏更難過了。
像被一隻小手輕輕揪了一下。
我,還沒有看夠他們。
這一走,可就再也看不到了。
於是,在他們即將要打開門離開的時候。
我忽然大聲喊了一句:“等等!”
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特別響。
他們三個人,同時停下動作,一起回過頭來看我。
“又怎麼了?”爸爸問。
我張了張嘴。
認真的看著他們的臉。
想把他們的樣子,深深地刻進眼睛裏。
我有好多話想說。
可最後,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滾了又滾。
隻變成一句輕飄飄的。
“沒怎麼。”
我努力對他們笑了一下。
“就是想再看看你們。”
媽媽似乎鬆了口氣:“知道了,你乖乖在家。”
門哢噠一聲,關上了。
隔絕了外麵的風聲,也隔絕了他們。
屋子裏一下子變得特別安靜,特別空蕩。
我靜靜地坐在輪椅上,看著那扇門。
看了很久,直到確定他們真的走了。
我才慢慢地,用手轉動輪椅回到自己房間。
拿起了書桌上那條粉紫色的絲巾。
那是去年姐姐不要了給我的,我很喜歡。
我想,要是用我最喜歡的絲巾。
應該就不會那麼疼了吧?
總比被火車碾過,要好得多。
我把絲巾輕輕捏在手裏。
推著輪椅,學著電視裏演的那樣。
將它係在了衣架頂部的橫杆上。
打了個死結。
隻要我死了,他們就能好起來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沒再猶豫。
用盡我全部的力氣,把上半身抬起來。
然後慢慢地,把那個粉紫色的圈套。
套過自己的頭頂,調整好位置。
最後,慢慢鬆開了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