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要離婚那天,我眼前飄滿了發光的字。
【快離!離了男主才能邂逅真命天女!】
【這作精女配不下線,劇情怎麼推進?】
【隻有我記得小丫頭被家暴繼父活活打死了嗎?】
我猛地撲過去,搶下我媽手裏的筆。
【媽,這婚不能離。】
嗬,想讓我媽當炮灰?
問過我這個看過劇本的親閨女了嗎?
1
催債的人剛摔門走,我媽就把手裏的杯子砸在了地板上。
碎裂的瓷片濺到我腳邊,我嚇得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我爸紅著眼眶蹲下來,想摸我的頭,被我媽一把打開:
“別碰孩子!”
他聲音發顫地保證:“我會把超市打理好,賺了錢就回來,絕不讓你們娘倆受委屈。”
可我媽不信。
她從包裏翻出打印好的離婚協議,又摸出一支簽字筆遞到我爸麵前,語氣決絕:
“林敘白,離婚吧,我帶安安回我媽那兒,債你自己還。”
我看著我爸慘白的臉,心裏亂成一團。
就在這時,我眼前突然憑空飄過幾行字。
發著幽光的、半透明的、像夏天的螢火蟲一樣明明滅滅的字。
【終於快進到離婚名場麵了!這作精女配可算要下線了!】
【+1,看她就煩,又作又矯情,男主以後東山再起,有溫柔漂亮的紅顏知己等著他呢!】
【隻有我覺得這小丫頭可憐嗎?她媽帶她改嫁那個周遠川,是個賭鬼加家暴男,原文裏她被活活打死了......】
我愣住了。
什麼女配?什麼原文?什麼......活活打死?
可那些字還在飄,一條接一條,像下雨天屋簷滴落的水珠。
【前麵的別劇透啊!不過反正都是紙片人,死了就死了唄。】
【心疼女配她閨女+1,但沒辦法,劇情需要嘛。】
我揉了揉眼睛,字還在。
我又使勁掐了一下大腿,疼得我眼淚都飆出來了,字還在。
我媽握著筆的手就要落下,我腦子裏隻剩下那一行字在瘋狂打轉:
【她被活活打死了......活活打死了......打死了......】
我不知道那些字是什麼,不知道什麼是女配什麼是原文。
可我知道,那說的是我。
是我林安安。
我猛地撲過去,一把搶過我媽手裏的筆,死死攥在手心。
“媽!這婚,不能離!”
2.
鋼筆尖劃破我媽的手背,血珠滲出來。
“你瘋啦?!”我媽捂著手尖叫,“昨天咱娘倆不是說好的嗎!”
我攥著染血的鋼筆,手心全是汗,卻把筆攥得更緊:“再、再考慮考慮......”
她甩開我的手,眼圈紅了。我爸一把抱住我媽,聲音發哽:
“若薇,你信我,就算去小城我也對你好。”
我媽掙開他,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敘白,你知道的,我連煤氣灶都開不利索,去那種地方我怎麼活!”
她轉身又要去拿桌上的備用筆。
情急之下我腦子一空,直挺挺往後倒。
“安安!”
“這孩子怎麼了?!”
我倒在地上,閉著眼聽見一片混亂。
最後是我媽帶著哭腔的聲音:
“先把她抱床上......你今天去外邊住吧,離婚的事明天再說。”
我被抱進裏屋,躺在床上裝暈。
可裝著裝著,一不小心睡了過去。
再醒來已經夜深了。
我眯著眼縫,看見我媽的下巴抵在我額頭上。
她睡著了,眉頭皺著,眼角還有沒幹的淚痕。
我盯著她的臉,想到那些字裏說的“不得好死”,鼻子一酸,眼淚就流下來了。
就在這時,那些發光的字又飄來了。
【前方高能!女配抱著孩子要和野男人跑了!】
【好像是家暴男周遠川,表麵文雅,實際吃喝嫖賭什麼都沾!】
【賭債欠了一屁股,李三爺放話了,再不還錢卸他一條腿。】
我一下子從我媽懷裏清醒了。
周遠川?
就是那個最近老往我家跑、每次來都給我帶大白兔奶糖的周叔叔?
我拚命搖我媽:“媽!媽!醒醒!”
我媽迷迷糊糊睜開眼:“怎麼了......”
話沒說完,院子裏傳來汽車熄火的聲音。
然後是腳步聲,敲門聲,一個男人壓低的聲音:“若薇?若薇,是我,我來接你們了。”
我媽的臉唰地白了。
她抱著我坐起來,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我摟著她的脖子,趴在她耳邊小聲說:“媽,我不喜歡周叔叔。”
我媽愣了一下。
門被推開了,周遠川站在門口。
他手裏拎著個行李袋,笑得一臉溫和:“哎呀,安安醒啦?”
“正好,叔叔帶你和你媽去南方。那邊生意好做,賺了錢就回來。”
我看著他那張笑臉。
腦海裏浮現出那些字——
“賭鬼”“家暴男”“活活打死”。
我冷哼了一聲,從我媽懷裏探出腦袋:“周叔叔,您上周在西街棋牌室欠的八十塊,還了嗎?”
周遠川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媽愣住:“什麼棋牌室?”
“若薇你別聽孩子胡說,我......”
“東橋底下推牌九欠三十五,北街茶館欠二十。”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把那些飄過的字念出來,“李三爺昨兒放話了,這禮拜再不還,就卸您一條腿。”
周遠川的臉從白到青。
我媽一聽這話,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然後猛地跳下床,抱著我轉身就往門口跑。
風呼呼地往臉上刮,我媽跑得飛快,拖鞋跑丟了一隻都沒停下來。
我在她懷裏顛得上氣不接下氣,卻死死摟著她的脖子。
回到家,她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我蹲在她麵前,握住她冰涼的手:“媽,我知道你是愛我爸的。”
“我也相信爸一定不會讓你受苦的。咱一家人在一起,行嗎?”
很久很久。
我媽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3
第二天早上,我媽起床就跟我爸說不離婚了,要和他一起去小城。
我爸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眼圈紅了,一把抱住我和我媽,抱得死緊。
坐上去小城的長途車時,我傻樂個不停。
可沒樂多久,那些發光的字又蹦出來了:
【這女配怎麼又不離了?劇情不對勁啊!】
【走就走吧,到了小城,男主馬上就要見到真正的女主了。】
【到時候男主一遇見溫柔堅韌的白月光,瞬間沒女配什麼事兒了,坐等打臉。】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還有女主?
車子顛了四個小時,終於到了小城。
我們租的老小區,一樓的小超市空蕩蕩的,貨架上蒙著灰。
我爸讓我和媽去裏屋休息,他自己收拾貨架。
可我們前腳剛進去,一個女人端著一盤洗好的草莓進來了。
她穿著米色的連衣裙,頭發披著,笑起來溫溫柔柔的。
發光字瘋狂刷屏:
【女主來了!許晴!溫柔堅韌小白花,男主落難時的光!】
【這才是男主命中注定的女人!女配快讓位!】
【嗚嗚嗚女主寶寶天下第一好!】
我腦子嗡的一聲。
女主。許晴。來搶我爸的。
我猛地推門衝出去,擋在我爸前麵,伸手去接那盤草莓:“謝謝阿姨!阿姨您真好!”
許晴愣了一下,隨即又笑:“真是懂事的孩子。”
我爸看了我一眼,眼中滿是無奈:“多謝。”
“鄰裏鄰居的,別客氣。”
許晴把草莓塞我手裏,又看了我爸一眼,“林哥一看就是文化人,以後我家網店要是有不懂的,可得請教你。”
我爸唇角微抿:“沒什麼問題的話,我先收拾貨架了,謝謝。”
那些字又飄:
【啊啊啊男主好高冷!但這就是男主的魅力!】
【沒事,女主以後有的是機會!】
我端著草莓,惡狠狠地咬了一口。
我爸的大手一下子敲在我頭上,然後把草莓拿了過去:“先給你媽拿進去,你媽暈車沒胃口。”
看著我爸進屋的身影,我笑了笑。
心裏那點因為彈幕而起的不痛快,忽然就散了。
我屁顛屁顛跟進去。
進屋後,我爸把草莓遞到我媽跟前:“若薇,趁熱吃點,墊墊肚子。”
我媽靠在沙發上,撩起眼皮看著那盤草莓,沒接,反而蹙起細細的眉毛,語氣嫌棄:
“這草莓一看就不甜,我不想吃,我要吃車厘子。”
跟著進來的許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林嫂子,咱們這兒小地方,車厘子貴得很,草莓已經是最好的了。”
我爸沒理她,帶著點討好地對我媽說:“我帶了一小盒車厘子,在行李箱裏,馬上給你拿。”
我媽的臉色這才好了點,從鼻子裏輕輕“嗯”了一聲。
我爸走向行李箱。許晴立刻接話:“我家冰箱裏有冰,我給你拿點,車厘子冰了更好吃。”
我爸思考片刻,同意了:“麻煩你了。”
“若薇,一起過去活動活動?”我爸轉頭問我媽。
我媽懶洋洋地翻了個身,背對著我們:
“不去,顛了一路我骨頭都快散了,累得很,你們去吧。”
彈幕見縫插針地蹦出來:
【不去正好!男女主二人世界!】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拿個冰塊,會不會發生點什麼呢?嘿嘿!】
我心頭警鈴大作。
立刻跳起來,緊緊抓住我爸的衣角:“爸,我跟你去!我給你拿冰!”
許晴目光落到我身上,眼底極快地滑過一絲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