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為你著想”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陳哲見我臉色煞白，沉默不語，以為他的話起了作用。

他朝我走近一步，微微俯下身，壓低聲音。

“乖，簽了它。我們今天就把名分定下來，別讓大家看笑話。”

我依舊沒動。

他的耐心似乎耗盡了。溫柔的假麵裂開一絲縫隙。

他直起身，輕蔑地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幾桌聽得清清楚楚。

“除非......”

他故意拖長音調，視線落在那本燙金的協議上。

“你壓根就不信我能成功，或者......這菜譜根本沒你說的那麼神？”

大廳裏的喧囂瞬間消失。

我死死盯著陳哲。那抹笑意裏的侮辱，紮得我心臟緊縮。

合夥人趙慶推了推金絲眼鏡，走上前。

“嫂子，你得有大局觀。哲哥現在是事業上升期，米其林那邊都來接觸了。我們下一步的目標，就是把‘林家菜’運作上市。”

“這菜譜在哲哥手裏，是幾十個億的未來。在你手裏，不就是個念想嗎？念想能當飯吃？”

我環視一圈。

陳哲的親戚們用責備的眼神看著我。合夥人們帶著惋惜和不耐煩。

陳哲站在他們中間，用包容的眼神看著我。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為了夢想委曲求全的聖人。而我，是那個自私、狹隘的絆腳石。

我被所有人孤立了。

沒有人記得，這家餐廳的啟動資金是我給的。最初的宣傳是我找人做的。

他們隻看到陳哲畫出的大餅，隻看到那份可以被無限估值的協議。

我媽在我耳邊低語。

“雅雅，別聽他們的，我們不簽。大不了魚死網破。”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垂下眼，解鎖屏幕。

是閨蜜小北發來的一條信息。她是法學院的高材生。

【條款已發。】

我關掉屏幕，抬起頭，迎上陳哲誌在必得的目光。

我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鋼筆。

筆尖冰涼的金屬觸感，沿著神經末梢傳到心臟。

婆婆一個箭步衝上來。她沒敢搶筆，卻一把按住那份《資產贈與協議》，死死壓在桌麵上。

“簽啊。還磨蹭什麼！”

“全家的前途都指望這個了，你是不是非要當罪人！”

陳哲上前拉開他媽。他俯下身，湊到我耳邊。

“雅雅，別鬧脾氣了。別讓奶奶在天上都看不起你。”

我心口一窒。

我抬頭直視他的眼睛。裏麵沒有愧疚，隻有理所當然的索取。

我壓下喉嚨裏的哽咽，聲音平靜。

“我隻問一句。你保證，這個菜譜，隻用於我們餐廳的研發，絕不用作他途？”

陳哲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當然了。我們是一家人，我不為了我們的餐廳還能為了什麼？快簽吧。”

他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我點點頭。

“好，我簽。”

陳哲鬆了一口氣。婆婆喜上眉梢。周圍的親戚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我擰開筆帽。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低下頭，左手手腕微微一側，用身體擋住了大部分視線。

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我的手很穩。

在協議最末端乙方簽名的上方，那片小小的空白處。

我的筆尖飛快地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