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廊的聲控燈應聲而亮。
又在我長久的靜默中熄滅。
黑暗裏,門內傳來一聲輕響。
哢噠。
電子鎖開了。
門縫裏透出光,周宇的臉出現在門口。
他眼神閃躲了一下,換上一副無奈的表情。
“媽,您怎麼站在這兒?”
“薇薇她懷孕了,情緒不太穩定,需要靜養。”
他側了側身,沒有完全讓開路。
“您那間房,是這棟樓裏光線最好的,對孕婦和寶寶都好。”
“要不您先搬去客房住一陣子?”
我的視線越過他,落在他身後的地板上。
幾個打包好的紙箱,隨意地堆在門口。
最上麵那個箱子沒有封口。
露出了幾本書的深藍色硬殼封麵。
是老周最愛讀的那套《資治通鑒》。
旁邊散落著一支被他盤得溫潤的舊鋼筆。
我的血液,一瞬間衝上了頭頂。
“誰讓你們動我東西的?”
我一把推開周宇,衝了進去。
臥室裏已經大變樣。
牆上我和老周的合影不見了,換成了他和宋薇薇的婚紗照。
我那張用了幾十年的紅木書桌被擠到角落,堆滿了化妝品。
宋薇薇穿著我的真絲睡袍。
她正指揮著家政把老周的書從書架上往下搬。
看到我衝進來,她停下手,抱起胳膊。
“媽,您回來了?”
“這些舊書舊東西,又占地方又招灰,我讓人處理掉,給您騰地方。”
“處理掉?”我氣得發笑,“宋薇薇,誰給你的膽子?”
“老公給的啊。”
她挽住周宇的胳膊,下巴一揚。
“這個家以後是我和周宇的,當然是我說了算。”
“這些老古董,早就該扔了。”
我指著她,手抖得不成樣子。
她身上那件睡袍,是老周特意托人從蘇州帶回來的。
如今,穿在一個要將他所有痕跡都抹掉的女人身上。
我忍無可忍。
“你們住的房子,是我買的!”
“你們開的車,是我買的!”
“你宋薇薇從頭到腳,有哪一樣東西不是花我的錢?”
“你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給周宇的創業基金裏的!”
我死死盯著周宇。
我以為他會心虛。
然而,沒有。
宋薇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上下打量著我,滿眼輕蔑。
“媽,您是不是一個人住久了,開始說胡話了?”
“我老公的公司是靠自己的天才頭腦,拿到了海外天使投資人的青睞!”
“跟您有什麼關係?”
她湊近我,聲音壓低。
“您一個不上班,靠兒子養著的老太太,哪來的錢成立基金啊?”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猛地轉頭,看向兒子。
他迎上我的目光。
沒有解釋,沒有反駁。
一臉的坦然。
天使投資?
我為了履行對老周的承諾,用共同財產成立的履約投資,成了別人的功勞?
我死死地盯著周宇,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心虛。
他避開了我的視線,將宋薇薇護在身後。
“媽,您別鬧了。”
“薇薇懷孕了,您這樣會嚇到她的。”
他拉著宋薇薇的手,柔聲安撫。
那副樣子,仿佛我才是無理取鬧的惡人。
宋薇薇靠在他懷裏,從他胳膊後麵探出頭。
眼神裏是赤裸裸的挑釁。
“媽,您也別怪周宇。”
她換上一副善解人意的嘴臉。
“他也是為了這個家好。”
“您年紀大了,思想跟不上時代,公司那個核心項目,您一直抓在手裏,很多董事都有意見了。”
她從茶幾上拿起一份文件,遞到我麵前。
是【光芯計劃】的項目書。
這是我和老周一起構思了十年的心血。
“周宇年輕有為,又是您唯一的兒子,這個項目交給他,才是名正言順。”
“您也該放手,好好享享清福了。”
“我和周宇,會替您,替爸,把公司發揚光大的。”
她提起“爸”那個字時,刻意停頓了一下。
我被氣笑了。
“就憑他?”
“他連項目書裏的基礎構架都看不懂,你讓他接手?”
“你是想讓公司破產嗎?”
這句話,戳中了周宇的痛處。
他猛地抬頭,臉上是惱羞成怒的漲紅。
“我就知道!在你眼裏,我永遠都是個廢物!”
他嘶吼著。
“你就是看不起我!什麼都你說了算!”
“爸活著的時候就是這樣!他什麼都聽你的,被你壓得喘不過氣!”
“他根本就不快樂!他就是被你這控製欲給逼走的!”
最後那句話,狠狠地燙在了我的心上。
我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了身後的牆壁。
老周臨終前握著我的手,說這輩子有我足矣。
到了他兒子嘴裏,竟成了被我逼走的?
看著周宇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我忽然明白。
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那筆錢是我給的。
但他選擇相信謊言,因為謊言能讓他心安理得。
甚至,不惜往親生父親的身上潑臟水,來刺傷我。
我的心,冷得像冰。
周宇,我給了你無數次機會。
既然你選擇背叛,那就別怪我收回一切。
我看著他們,眼神裏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殆盡。
“好,真好。”
我點點頭,轉身就走。
周宇愣了一下,在身後喊道:“媽!你去哪兒?”
我沒有回頭。
走到門口,我停下腳步。
“去一個,能讓你們後悔的地方。”
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許久未曾聯係的號碼。
“張律師,啟動B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