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圍的親戚小聲議論。
“是啊,顧家這條件,小雅確實是高攀了。”
“女孩子家家的,要那麼高名聲幹什麼?”
我媽坐在旁邊,眼眶通紅,死死抓著我的衣角。
她的手在不停地打冷戰。
我看著桌上那份所謂的《家庭貢獻協議》。
乙方那一欄,空落落的。
我三年的心血,無數次的失敗與重來,在他們眼裏,不過是顧凱晉升的踏腳石。
周琴見我不說話,拉住我的手。
“小雅啊,阿姨是過來人。女人的事業再強,沒個好歸宿也是白搭。你看看阿姨,現在誰見了我不喊一聲顧太太?”
她的指甲輕輕劃過我的手背。
“聽話,把字簽了。回頭阿姨給你買那套看中很久的鑽戒。”
我抬起頭,對上周琴那雙算計的眼睛。
又看了看顧凱,他正挺直了脊背。
“好,我簽。”我輕聲說道。
我爸猛地看向我。
“小雅!你......”
我給了我爸一個安撫的眼神,伸手拿過了那支鋼筆。
筆尖在簽名欄上方懸了五秒。
包間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顧凱一家人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我的筆尖。
顧朗往前湊了湊。
我微微一笑,轉頭看向顧凱。
“顧凱,既然是為了我們的未來,那這份協議確實應該簽。不過,為了顯得更正式、更嚴謹一些,我得在後麵加一條補充條款。”
顧凱愣了一下,鬆了口氣。
“行,隻要你肯簽,加什麼都行。”
我低下頭,筆尖在紙麵上飛速遊走。
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補充條款:鑒於科研成果的嚴肅性,所有署名人必須對該成果的原創性、真實性負全部法律責任及學術道德責任。若該成果後續被認定存在學術不端,所有權益及專利權無條件回歸原始貢獻者(林雅),且署名人需向林雅支付名譽損失補償金人民幣五百萬元。】
寫完,我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按下鮮紅的手印。
那個紅點,在白紙黑字間格外刺眼。
我放下筆,把協議推到顧凱麵前。
“簽好了。顧凱,該你了。”
顧凱接過協議,正準備簽字,目光落在了我剛寫的那幾行字上。
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死死盯著那行“賠償五百萬”和“負全部法律責任”,腮幫子的肌肉劇烈抽搐了一下。
原本舒展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猛地抬起頭。
“你加這條是什麼意思?不相信我?”
我笑了。
“隻是為了嚴謹。”
我的語氣很平靜。
“學術成果,每一個條款都該經得起推敲。這條款保護我,也保護你和你的導師。萬一以後成果出了任何問題,我們權責分明,不是嗎?”
周琴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顧朗皺起眉,想說什麼,被顧凱一個眼神製止了。
顧凱盯著我看了幾秒。
他擠出一個笑容,拿起筆,在我名字旁邊簽下了“顧凱”兩個字。
“你說得對,是該嚴謹。”
他簽完,立刻把協議折好,放進西裝內袋。
我沒再理會他們一家人,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間,補個妝。”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包間的門在我身後關上。
我沿著鋪著厚重地毯的走廊往前走。
在走廊盡頭的拐角,我停下了腳步。
那裏有一個小小的露台。
顧凱站在那裏,背對著我,正在打電話。
他的聲音裏壓抑不住狂喜。
“老師,您放心!”
“簽了,那個書呆子已經簽了!”
“她還自作聰明加了個條款,簡直是笑話,她哪有能力證明東西是她的?”
我的血液,一寸寸涼了下去。
書呆子。
原來在他心裏,我隻是一個可以隨意擺布的書呆子。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顧凱的笑聲更大了。
“我辦事您放心!上次那篇論文抄襲的事,多虧了您幫我壓下去,這次評上正高,我絕對忘不了您的提攜!”
“等發布會開完,專利一到手,項目經費下來,我第一時間給您送過去!”
抄襲。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原來,這才是真相。
他不僅想竊取我的成果,他手上,早就不幹淨了。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我看著他側臉,手抖得不成樣子。
我深吸一口氣,從手包裏拿出手機。
我悄悄地點開了錄音功能。
紅色的計時點,開始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