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離民政局下班還有十分鐘。

我手機彈出來一條銀行短信。

【您尾號XXXX的儲蓄卡賬戶於14:30完成轉賬交易，金額300000.00元。】

這是我和周浩存了三年的婚房首付款。

幾十個電話撥過去。

都是忙音。

直到我刷到他青梅李可欣的朋友圈。

九宮格照片裏，她站在C位。

身後是奢華的派對現場和一堆網紅臉。

配文：【謝謝浩哥為我辦的生日派對，這人脈，這排場，愛了愛了！】

下一秒。

周浩的語音彈了過來。

【你別小心眼。】

【可欣生日派對請的都是投資人，我挪用婚房款是為了我們未來的事業投資。】

【你那個破工作室能花幾個錢？格局大一點，別給我丟人。】

我低頭。

看著手機屏保上我工作室的設計圖。

三十萬，看清一個男人對我的夢想有多輕賤。

值了。

......

我捏著手機，直接打車去了我的工作室。

推開那扇沉重的工業風鐵門。

混雜著煙酒和廉價外賣的氣味撲麵而來。

原本一塵不染的水泥地麵上，踩滿了臟兮兮的腳印。

最刺眼的一幕，發生在工作室的正中央。

我的設計台上。

那塊我攢了半年工資買的新帝數位屏，正被當成手機支架。

巨大的環形補光燈刺得我眼睛發疼。

李可欣坐在我那把人體工學椅上。

對著手機鏡頭扭動腰肢。

“謝謝哥哥的跑車！哥哥大氣！”

她身後。

周浩和他那幫狐朋狗友圍成一圈起哄。

“可欣牛逼！今天肯定能衝上小時榜第一！”

“就是，比某些人守著個破畫室有前途多了！”

我的出現，讓這片烏煙瘴氣有了片刻凝滯。

一個染著黃毛的男人最先看到我。

“喲，嫂子來了？”

周浩終於把目光從手機屏幕上挪開。

落在我身上。

眉頭瞬間擰緊。

他沒有鬆開搭在李可欣椅背上的手。

語氣裏滿是不耐。

“你來幹什麼？沒看可欣正直播呢嗎？”

“你先出去，別打擾可欣直播漲粉。”

他話說得理所當然。

手機鏡頭前，李可欣的表情有一瞬間僵硬。

但她立刻換上了一副天真無辜的笑臉。

她對著鏡頭外的我，聲音不大不小。

“嫂子你別生氣，我這也是幫你嘛。”

“浩哥說你這工作室冷冷清清的，空著也是浪費。”

“我尋思幫你直播一下，帶帶人氣。”

她晃了晃手機。

屏幕上正是一個浮誇的禮物特效。

“你看，剛還有大哥給我刷了個火箭呢！”

“你這工作室，從來沒這麼熱鬧過吧？”

周圍又是一陣哄笑。

“可欣就是仗義，還想著幫嫂子引流呢。”

“嫂子你得謝謝我們可欣，這叫資源置換。”

周浩顯然很滿意這種說法。

他輕蔑地瞥了我一眼。

“聽見沒？學著點。”

“這叫人脈。”

“你關在屋裏畫那些破紙，能畫出什麼未來？”

破紙。

我的目光越過他們，死死釘在我那張設計台上。

我幾個通宵趕出來的“星河”係列初稿，被一隻喝了一半的奶茶杯隨意壓在下麵。

淺褐色的汙漬從杯底滲出。

在我最滿意的一張設計圖上，暈開了一大片醜陋的印記。

那是準備拿去參賽的心血。

我看著被弄臟的設計稿，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深吸一口氣。

邁開腿，一步步走向工作室中央。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我。

我沒有看任何人。

徑直走到我的設計台前。

伸出手。

“啪”的一聲。

按下了環形補光燈的開關。

刺眼的光圈瞬間熄滅。

手機屏幕也隨之暗了下來。

李可欣直播間裏甜膩的音樂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