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合上筆記本。
走進衣帽間。
我的手掠過裙擺,落在最裏麵的一套黑色西裝上。
肩線挺括,剪裁鋒利。
我換上它,對著鏡子,塗了正紅色的口紅。
禦品軒。
大堂經理迎出來,微微躬身。
“林小姐,周先生他們在帝王廳。”
走廊盡頭,是兩扇厚重的木門。
裏麵喧鬧的人聲透著得意。
經理為我推開門,退了下去。
門開的一瞬間,裏麵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張巨大的圓桌,座無虛席。
主位上是周浩的母親。
她左手邊是李可欣。
李可欣穿著粉色禮裙,脖子上的鑽石項鏈閃得刺眼。
我認得那條項鏈。
上個月周浩說要給一個重要渠道方送禮,從公司賬上劃走了二十萬。
原來渠道方就是她。
周浩坐在李可欣旁邊,眼神躲閃了一下,換上不耐煩的表情。
桌上其他人,都是周家的親戚,還有幾個陌生的中年男人。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的身上。
周母放下筷子,臉上堆起笑。
“林綿啊,你總算來了。快坐。”
她指了指李可欣和周浩中間的空位。
李可欣拍了拍椅子。
“是啊,姐姐,快坐。”
我沒動。
我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一個胖男人開了口。
“林綿,來了怎麼不坐下?浩浩一個大男人,正是要麵子的時候,你怎麼能當著他朋友的麵把他趕出去呢?”
一個時髦的嬸嬸接上話。
“就是啊!浩浩花點錢應酬怎麼了?你作為投資人,這點格局都沒有?”
周浩清了清嗓子,站了起來。
“林綿,別鬧了。今天媽和各位叔叔伯伯都在,你過來給大家道個歉,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我看著他,沒說話。
周母沉下臉。
“林綿!你這是什麼態度?”
“你織那條破圍巾有什麼用?能給公司拉來一筆投資嗎?現在可欣做到了,你不安分守己,反倒跑來興師問罪!”
“今天你要是不坐下道歉,就別想走出這個門!”
她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整個包廂鴉雀無聲。
周浩皺著眉,作勢要走過來拉我。
我笑了。
“說完了嗎?”
我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議論。
周浩愣住了。
我從西裝口袋裏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
“本來,我準備了一份詳細的盡職調查報告,打算明天在董事會上跟各位彙報。”
我晃了晃手機,看向那幾個潛在投資人。
“不過既然今天這麼齊,各位股東,準股東,還有非法所得受益人,都在。”
“那正好,省事了。”
李可欣的臉白了一下。
周浩厲聲喝道:“林綿!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當著所有人的麵,打開了郵箱。
點開草稿。
收件人是周家長輩,潛在投資人,星途科技聯合創始人,以及我的法務團隊。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周母。
【關於星途科技法人周浩涉嫌職務侵占、暨啟動對賭協議的法律告知函】
周母的瞳孔猛地一縮。
“阿姨,不是要慶祝嗎?”
我看著她。
“我送你們一場煙火,助助興。”
我的指尖在發送鍵上落下。
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刺耳。
主位旁邊的一個張總,下意識看了一眼手機。
他皺起眉。
提示音接連不斷響起。
所有人都拿起了手機。
點開。
臉色驟變。
周母指著我發抖:“你搞什麼鬼!把手機給我!”
周浩衝我咆哮:“林綿!快給我撤回!”
“晚了。”
我輕聲說。
“郵件已送達,並同步抄送公證處服務器,不可撤銷。”
我轉向張總。
“張總,附件一是星途科技近六個月的全部銀行流水。”
“我用紅色為您標出了二十七筆可疑支出,共計一百八十四萬。沒有一筆用於技術研發或市場推廣。”
張總的臉變成了鐵青色。
我看向李可欣。
她正捂著脖子上的鑽石項鏈。
“比如,四月五號,支出二十萬。”
“附件二裏,有完整的消費憑證——卡地亞專櫃的銷售小票,以及周浩的信用卡刷卡記錄。”
“買的,就是李小姐脖子上這條項鏈。”
李可欣瞬間慘白。
“我......我不知道!是浩哥送我的!”
周浩的舅舅拍桌子:“林綿!一家人,你用得著做得這麼絕嗎!”
“一家人?”
“舅舅,附件三是我給周浩的五次轉賬記錄,合計三百萬。附件四是我注入的一千萬投資款打款憑證。”
“我們是債權人與債務人。是投資人與經營者。”
包廂亂成一團。
“閉嘴。”
我走到圓桌前,拿起一個幹淨的酒杯,給自己倒了半杯紅酒。
我把手機連上了包廂裏的投影儀。
巨大的白色幕布亮起。
那封郵件的標題印在牆上。
“各位可能對最後一句話不太理解。”
“附件五,《A輪融資補充協議》第九條第四款,明確規定了創始人職業道德底線。”
我的目光落回周浩身上。
他癱坐在椅子上,麵如死灰。
“若創始人存在任何形式的職務侵占、挪用公款行為。”
“投資方有權單方麵終止投資協議,並要求創始人以一元人民幣的總價,轉讓其持有的全部公司股權。”
我手中的酒杯輕輕碰在桌麵上。
“所以,周浩。”
“從我按下發送鍵的那一秒起,星途科技賬上剩餘的資金被凍結了。”
“從法務團隊完成股權變更手續的那一刻起,你將不再持有任何股份。”
“你被清盤了。”
我微微傾斜手腕。
杯中的紅酒傾瀉而出,猩紅的液體順著桌沿滴落,砸在地毯上。
我轉身推開包廂門,把滿屋的死寂關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