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手裏提著我最喜歡吃的那家夜宵。
臉上帶著一絲討好的笑。
“淺淺,我回來了。我買了你愛吃的......”
他的話,在我冰冷的注視下,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我身邊的手機。
屏幕還亮著,停留在“啟明星影業”的工商信息頁麵上。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你怎麼......”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把夜宵放在玄關櫃上。
客廳裏隻有手機屏幕那一點幽冷的光。
“你調查我?”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被戳穿後的心虛。
我沒說話。
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愛了七年,曾以為要共度一生的男人。
他被我看得發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淺淺,你聽我解釋。”
“我們的電影基金呢?”我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眼神閃躲,不敢看我。
“我拿去投資一個朋友的項目,失敗了。賠光了。”
他說得那麼真誠,眼圈都紅了。
如果不是我看到了《九天玄靈》的劇本梗概,我可能真的會信。
“投資失敗?”
我輕輕地重複了一遍,然後笑了。
“是投資了許麗那部《九天玄靈》嗎?”
陸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我。
眼裏的偽裝全部碎裂,隻剩下震驚。
“你怎麼知道?!”
他失控地吼了出來,隨即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又立刻改口。
“不是!那不是......”
“別裝了,陸啟。”
我打斷他,拿起茶幾上那疊整齊的稿紙,舉到他麵前。
“我的《塵埃》,好看嗎?”
他被這句話刺到了痛處,整個人都暴躁起來。
他一把揮開我手裏的劇本。
稿紙再次散落一地。
“又是這個!你就知道你這個破劇本!”
他通紅著眼睛,死死瞪著我。
“要不是因為它,我用得著走到今天這一步嗎?”
“你那個劇本,除了你,誰看得上?它根本就不值錢!”
“我每天看著你,去餐廳端盤子,去給小學生做家教,你不嫌丟人,我都替你丟人!”
我的心,狠狠縮緊。
我打工是為了我們的夢想。
在他嘴裏,卻成了丟人的事。
“是你!是你逼我的!你那不切實際的所謂藝術,把我們逼上了絕路!”
他猛地一腳,踢在散落的稿紙上。
“商業片怎麼了?能賺錢,就比你這堆廢紙強一百倍!”
他俯下身,湊到我耳邊,用淬了毒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
“你的夢想,一文不值。”
說完,他轉身就走。
大門被他用力摔上。
我坐在滿地的劇本中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
手機屏幕的光,幽幽地照亮了最上麵的一頁稿紙。
那上麵是我用鋼筆寫下的一行字。
“當世界化為塵埃,我依然為你存在。”
是《塵埃》的結尾。
我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那行字,冰涼一片。
我撿起手機,撥通了周琪的語音。
“周琪。”
我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平靜。
“把他送我的所有東西,打包寄過去。”
“明天,幫我聯係最好的知識產權律師。”
第二天上午十點。
我坐在了全京市最好的知識產權律所會議室裏。
我的律師姓張,冷靜又專業。
他將一份剛剛擬好的律師函推到我麵前。
“蘇小姐,您確認一下,如果沒有問題,我們會立刻寄給陸啟先生本人,以及啟明星影業。”
我點點頭,拿起筆,正要簽字。
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砰的一聲巨響。
陸啟衝了進來。
他頭發淩亂,眼下帶著青黑。
那身我給他挑的高定西裝也皺巴巴的。
他完全無視了坐在主位的張律師,徑直衝到我麵前。
“淺淺!”
他的聲音裏帶著刻意壓抑的沙啞。
“你為什麼要這樣?”
“我們七年的感情,就隻換來一封律師函嗎?”
他想來抓我的手。
我往後一縮,避開了。
張律師站了起來,擋在我身前。
“陸先生,現在是我的工作時間。”
陸啟眼裏的怒火一閃而過,隨即又被那種熟悉的深情取代。
“淺淺,你跟我出來,所有事情我都可以解釋。”
“你不要在這裏鬧,好不好?我們回家說。”
回家。
他說得那麼自然。
好像他沒有掏空我們的未來,沒有剽竊我的心血。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沒有說話。
張律師替我開了口。
“陸先生,您的行為已經涉嫌構成著作權侵犯和職務侵占。”
“我當事人要求您立刻停止《九天玄靈》項目,公開道歉,並賠償全部經濟損失。”
“賠償?道歉?”
陸啟大笑起來,聲音裏充滿了輕蔑和荒唐。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我,衝著張律師吼。
“我告訴你們,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她!”
他轉回頭,赤紅著雙眼瞪著我。
“蘇淺,你有沒有良心?”
“你的那個本子,《塵埃》,是,它很好!可它能當飯吃嗎?”
“它能讓我們在京市買得起房嗎?它除了能讓你自我感動,還有什麼用?”
“是我!”
他一拳捶在自己胸口。
“是我不想讓你的心血真的變成垃圾!”
“我隻是在你的故事核上,做了一點點商業化的改編,讓它能被市場接受!我錯了嗎?”
“我拉來了五千萬的投資!能讓你再也不用去那些破地方打工!”
“我做了這麼多妥協和犧牲,你不感恩,你竟然找律師來告我?”
他痛心疾首地看著我,仿佛我才是那個背信棄義的罪人。
“蘇淺,你怎麼能這麼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