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啟看著我發白的嘴唇，和抓著手稿發抖的手。

眼裏的暴躁褪去了一些。

他走過來，放緩語氣，想把我攬進懷裏。

“寧寧，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躲開了。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

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化為疲憊。

“我就是壓力太大了。”

他歎了口氣，坐在沙發上揉著眉心。

“我怎麼會覺得你的心血不值錢？”

他看著我。

“我還記得，你為了那個‘鬆茸一品鮮’的湯底，把自己關在廚房裏七天七夜，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我當然知道這些有多珍貴。”

我攥緊了手稿。

抱著最後一絲期望，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那我們的店，到底什麼時候能開？”

“我們不是說好了，開一家小小的，屬於我們自己的私廚嗎？”

林啟沉默了。

他起身，從冰箱裏拿了瓶冰水，猛灌了幾口。

“寧寧。”

他轉過身，表情嚴肅。

“我已經找到了一個很厲害的投資人。”

“他願意投三百萬，幫我們把店開起來。”

三百萬。

“但是。”

他話鋒一轉。

“他看不上我們原來那套方案。”

“他說，我們那種路線太老土了，根本不符合現在的市場。回本慢，風險高。”

“他說現在要做就做網紅餐廳，要流量，要噱頭，要最快的速度把名氣打出去，然後開連鎖，搞加盟。”

他的眼睛裏閃著光。

那是對資本的狂熱。

“寧寧，這是一個機會，一個能讓我們在京市站穩腳跟的機會！”

我聽著他描繪的藍圖。

那不是我們的夢想。

“所以呢？”我輕聲問，“我的這些東西，都要被丟掉嗎？”

“不是丟掉！”

他立刻反駁。

“是優化，是迭代！做生意不能死板，你要學會與時俱進！”

他走過來，蹲在我麵前。

“我已經答應投資人了，會拿出一套全新的、有爆點的方案。這段時間我壓力很大，每天都在想怎麼把我們的根，包裝成能賣錢的噱頭。”

“我是在為我們的未來拚命，你怎麼就不能理解我一下？”

他握住我的手。

“你也要成長，寧寧。別再拖著我了，好嗎？”

“別再拖我的後腿了。”

我七年的堅守。

我視若珍寶的心血。

在他口中，成了拖他飛黃騰達的後腿。

我的手，不受控製地撫上小腹。

我看著他那張真誠又扭曲的臉。

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

門被“砰”地一聲摔上。

巨大的回響，震得屋子都在晃。

一切都安靜了。

我慢慢抬起手，擦掉臉上的淚。

從沙發縫裏摸出手機。

找到蘇蘇的頭像，撥了語音電話。

“寧寧？你終於回消息了！林啟那個王八蛋是不是又欺負你了？”

“蘇蘇，幫我個忙。”

“你說。”

“你之前發我的那個網紅餐廳的探店視頻，還在嗎？”

“在啊，叫‘初見’。怎麼了？”

“你現在去一趟。”

“去幹嘛？要砸場子嗎？我馬上到！”

“不是。”

我的目光落在茶幾上的手稿上。

“你幫我，去拿一份他們的菜單。”

“拿不到，就把每一頁都拍下來發給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

“好，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

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亮起。

是林啟發來的微信。

“寧寧，對不起，我剛剛態度太差了，我就是壓力太大。”

“我們七年的感情，難道還比不上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堅持嗎？”

“我是愛你的，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那幾行字。

長按，選擇，刪除。

把手機放在茶幾上，屏幕朝上。

十分鐘後。

屏幕亮起。

蘇蘇發來了一張圖片。

深藍色的皮質封麵上，印著燙金的兩個大字。

初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