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回家。
在酒店的浴室裏,我用冷水一遍遍地衝著臉。
直到那股刺鼻的藥味被酒店沐浴露的廉價香精味蓋過。
第二天上午十點,我準時出現在林啟公司樓下的咖啡館。
他已經在了,臉色憔悴,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看到我,他局促地站了起來。
“欣欣......”
我沒理他,徑直在他對麵坐下,將一個牛皮紙袋推到他麵前。
他愣愣地看著。
我幫他打開。
第一份,是我們的聯名賬戶從昨天到過去兩年的全部銀行流水。
每一筆用於備孕的開銷,我都用熒光筆標了出來。
第二份,是一封律師函,關於他盜用我個人信息進行大額轉賬的。
第三份,是一張A4紙,上麵是我手寫的欠條。
一百萬,分文不差。
“簽了它。”
我的聲音很平靜。
林啟的喉結上下滾動,伸出手,指尖卻在發抖,遲遲不敢碰那張紙。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高級定製套裝的女人走了過來。
是周敏。
她沒有看我一眼,徑直在林啟身邊坐下,姿態優雅地將手裏的鉑金包放在一旁。
然後,她才像剛發現我一樣,露出一個公式化的微笑。
“陸小姐,你好。”
“我想,你和林啟之間可能有些誤會。”
她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溫和。
“那一百萬,是我個人借給林啟的,算是預支給他的項目獎金。”
“林啟是個非常有才華的年輕人,我很看好他。這筆錢,是對他能力的一種投資。”
她說著,端起桌上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年輕人有野心是好事,陸小姐,有時候眼光要放長遠一點。”
“為了這點錢,鬧到要走法律程序,影響了林啟的前途,對你又有什麼好處呢?”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把一場肮臟的交易,包裝成了一次對下屬的投資。
林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附和。
“欣欣,你聽到了嗎?周總她是為了幫我。”
我看著眼前這對男女,忽然覺得那滿屋的苦藥也沒那麼難喝了。
我拿起桌上那張欠條。
在他們以為我要妥協的目光中,慢慢地,將它撕成兩半。
再撕成四半。
鬆開手,任由碎片飄落在那份光鮮的銀行流水上。
我看向周敏。
“用我們未來孩子的救命錢,去給你孩子買錦繡前程。”
“周總,您這筆投資,真是太劃算了。”
周敏臉上完美的笑容裂開了一道縫。
林啟的臉色由白轉青。
我站起身,拿起我的包。
我看著林啟,朝他露出一個真心的微笑。
“恭喜你,提前體驗到當爹的快樂。”
“希望你以後給你老板的孩子當牛做馬的時候,能偶爾想起今天。”
我沒有回頭,走出了那家咖啡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