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家的回門宴辦得體麵,高朋滿座。
林馨悅穿著定製的禮服,遊刃有餘的招呼著大家。
而我推著輪椅上的霍景深,穿著那件幾十塊的白襯衫,活像個誤入豪門的護工。
酒過三巡,林馨悅眼珠一轉,笑著端來一套昂貴的紫砂茶具。
“姐姐,爸最愛喝功夫茶。以前你不在,都是我泡。現在你回來了,這種盡孝的機會,妹妹當然要讓給你。”
她笑得一臉無害,眼裏卻藏著精光。
她知道我是鄉下來的,認定我隻會喝大碗茶,不懂這些繁文縟節。
周圍的賓客都停下筷子看過來,等著看這位真千金出醜。
我沒推辭,默默坐到茶台前。
是不懂什麼花哨的茶藝表演,但在潮汕老家,泡茶是刻在骨子裏的本事。
以前那個養父脾氣暴躁,茶泡得哪怕淡了一分都要挨打。
水滾,壺熱。
我挽起袖口,抓茶、洗茶、衝泡。
動作沒有那般行雲流水的優美,卻穩準狠,快得讓人眼花。
滾水高衝,茶香溢出。
我神情專注,手腕翻轉,三個茶杯緊挨,水流快速來回,關公巡城,韓信點兵。
茶湯透亮,分毫不差地落入杯中,沒灑出一滴。
我端起第一杯茶,正要遞給林父。
林馨悅突然驚呼一聲,捂著嘴像是看見了什麼臟東西:“哎呀,姐姐,你的手怎麼這樣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茶杯移到了我的手上。
那是一雙怎樣的手啊。
指節粗大,滿是老繭,手背上全是凍瘡留下的紫紅色疤痕,有些地方還裂著口子,滲著血絲。
在這一桌子養尊處優,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中,它就像一段枯死的老樹皮,醜陋得刺眼。
“姐姐,你這手跟砂紙一樣,可千萬輕點拿,別刮花了爸爸這幾十萬的紫砂壺。”林馨悅看似關心,實則嘲諷。
我動作一僵,那種從小被嫌棄的自卑感瞬間湧上心頭。
我慌亂地放下茶杯,把手縮回來,窘迫地藏在身後,低著頭不敢看周圍人的眼睛。
“對......對不起。”我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以前在老家,冬天河水冰,要手洗全家十口人的衣服和尿布......水太冷了,手就凍壞了,好不了了。”
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沒有任何賣慘的意思。
但在這一刻,諾大的宴會廳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父林母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林馨悅還在得意地笑,剛想再說兩句風涼話。
“啪!”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驟然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