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陸渠十天左右就能恢複記憶，你再等等。”電話那頭的醫生保證這次是真的。

可是他半年前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到了現在，陸渠依舊沒想起過去的事。

“我不等了。”連燦垂眸，說得很輕。

她已經答應了親生父母，十天後，去京北參加認親儀式。她五歲被他們的仇人拐走，直到快二十年才和他們相認。

這次離開，她再也不會回杭城。

過了一會，連燦結束通話，這時房門被猛地打開。

陸渠冷著臉衝進來，對她劈頭蓋臉就是責罵：“陸連燦，就是要你給淳兒輸一點血，又不是要你的命，你為什麼不願意？！你別太自私了！”

自私？

饒是做好了離開的打算，但一股撕裂的痛感還是湧上連燦心口，眼眶控製不住地發酸。

陸渠的青梅夏雲淳要做心臟手術，但醫院熊貓血的血庫存量不足。

前幾天，她看在他的份上答應備血。

可患有低血糖的她抽血到半路就暈了過去。

當時陸渠親眼目睹，但他做的隻是柔聲安慰夏雲淳不要怕，又冷聲吩咐醫生繼續抽不要停。

他怕夏雲淳身體不適，卻不會在乎她是死是活。

可就算這樣，在陸渠眼裏，她還是自私。

連燦強忍著要湧出來的眼淚，“我就是不願意！她是死是活和我有什麼關係？”

這話無疑是火上澆油，陸渠看她的眼神頓時像是在看一個仇人，“這事由不得你，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說完，他拉著她就往門外拽，力道大得勢必要把她帶去醫院。

連燦使勁掙紮，但最後還是被他按在了抽血台上。

醫生看他們這樣，問她是不是自願的。

還沒等連燦回答，陸渠在她耳邊咬牙低語：

“你別忘了，當初要不是陸家救你，又替我妹妹享了這麼多年的福，你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這是你欠我的！”

連燦一下停住了動作，二十年前，陸家失去了五歲的女兒，天意一樣，傷心過度的陸母在同一天救助並領養了連燦。

她填補了那個位置。

可陸渠也因此把他妹妹的死，怪在了她的頭上。

良久，連燦自嘲地嗤笑了一聲。

好，欠他的，她都會還給他。

她閉上眼，聲音無比平靜，“醫生，抽吧。”

當那根尖銳冰冷的針緩緩刺入皮膚的時候，連燦察覺到陸渠為她的妥協鬆了一口氣，忍了許久的淚還是從眼角滑了下來。

她知道，在這一刻，陸渠會慶幸自己能拿捏住她，會擔心手術台上的夏雲淳。

卻唯獨不會伸手擦掉她的眼淚。

可曾經，發高燒的她抱著他哭著說害怕打針時，是他把她按在懷裏安撫，囑咐醫生打針輕一點，心疼得恨不得自己代替她承受。

是他忘了自己喜歡她。

半年前，陸渠出了車禍，意外失憶。

關於她的印象，他隻停留在他們成為兄妹，看她不順眼的那段時光。

父母意外去世後，他們相依為命的十年，他忘得一幹二淨。

兩個孤兒被親戚霸占財產，趕出家門，隻能在漏雨的屋子裏吃糠咽菜。

那時，她十五歲，陸渠十九歲。

最慘的時候，他們身上隻有兩百塊，最後還是靠著她撿瓶子賣破爛，兩個人一天一頓的清湯掛麵撐過了那一個月。

他們互相攙扶著對方，度過了一段難熬的歲月。

直到陸渠在幾年前靠著一部電影成為黑馬影帝一炮而紅，日子才真的慢慢好起來。

可是，隨著年歲漸長，她逐漸意識到自己對陸渠起了別的心思。

愛意藏在不能言說的關係下肆意滋長，快要把她折磨瘋了。

三年前，有媒體拍到他和一名女性遊玩迪士尼，行為舉止親密，外界猜測其身份是陸渠女友。

她知道後借酒消愁，意識糊塗間，竟然憑著心意，抱著他哭了起來。

“陸渠，我不想當你的妹妹，您能不能不要喜歡別的女人，能不能···喜歡···”

那是她毫無安全感的人生中，唯一一次的大膽。

可就算再大膽，她也沒說出‘能不能喜歡我。’

她實在怕，怕陸渠知道她齷齪的心思後，她會失去這個她唯一的親人，更怕因為她，會影響他來之不易的事業。

幸運的是，當時的陸渠深深地歎了口氣，“你總是這麼愛哭，以後要是沒了我可怎麼辦啊？”

又忍不住笑了下，似乎是終於得到了滿意的答案。

接著，他輕輕地捧著她的臉，低頭覆上了她的唇。

“燦燦，別哭。我沒有別的女人，她隻是個幌子，一個弄清楚你心意的幌子。”

“我喜歡你，非常喜歡你。”

第二天酒醒後她有多歡喜，現在陸渠忘記了和她的一切就有多難過。

他們相識二十年，那麼漫長又珍貴的記憶，他都忘了個幹淨。

可偏偏，他們這份感情無人知曉。

連個能讓陸渠相信他喜歡她的旁觀者都沒有。

這半年來，她不斷試各種方法想讓他恢複記憶，一遍遍說起過去的事，可換來的是他一次次的不耐煩。

就在昨天，他連聽到不想聽，“你能閉嘴嗎？我不覺得忘了你的事有什麼大不了的。”

冷冰冰的眼神將她所剩無幾的希望震得粉碎。

在第二天，他直接在網上官宣和夏雲淳的戀情，並向她求了婚，隻為安慰她不要害怕做手術。

失憶後，他和夏雲淳交往了半年，她就等了半年，用妹妹的身份旁觀他和別的女人親密無間。

可她從來沒想過，他會娶別人。

什麼都記得的人，才最痛苦。

所以，她不想再等他恢複記憶了。

針頭終於拔出，針口殘餘著痛，但像她的心一樣，已經麻木。

連燦冷冷地看著迅速離開，在夏雲淳手術室前來回踱步的陸渠，眼睛裏沒有一點光彩。

“陸渠，你會後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