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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光不渡舊人曦光不渡舊人
珍珠小子

第1章 1

嫁為人妻的第五年,

我收到了前男友的短信:

【我今天看見你在酒店當保潔了,是日子過得不好嗎?

你還記得當年我送你的那隻銀手鐲嗎?

那時候你嫌棄它是銀的,還跟我大吵一架......

其實我沒告訴你,那個手鐲是銀包金。

你要是現在手頭緊就拿去兌了吧,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

我愣了很久,從舊物盒裏翻出那隻手鐲。

手鐲沉甸甸的,按照當時的金價,至少都值三萬。

三萬......

正好是五年前,媽媽手術費差的錢。

1.

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那個號碼。

【小曦,你去兌了嗎?】

【別逞強,我知道你現在不容易。】

【回我一句好嗎?我很擔心你。】

一條接一條,屏幕上綠色的對話框不斷跳出來。

我看著那些字,忽然很想笑。

手機又亮了,是老公沈聲晏發來的消息:

【我在陪我姐談項目,晚點回去給你帶桂花糕。】

盛圳逸的消息又跳出來:

【你是不是生我氣了?當年是我不對,但我現在真的想幫你,你一個女孩子,在酒店做那種工作太辛苦了,聽我的,把手鐲兌了,找個輕鬆點的活兒......】

我沒回。

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我閉上眼,好像又回到那條潮濕狹窄的巷子。

我和盛圳逸的家,隻隔了三戶。

他爸愛喝酒,喝醉了就打人,打他媽,後來他媽跑了,就打他。

我媽心軟,常把他叫到家裏吃飯,給他補破了的衣服。

他爸死的那年冬天特別冷,屍體在巷口的垃圾堆旁邊被發現,醉死的。

沒人管,是媽媽掏了錢,給他爸辦了場簡單的喪事。

靈堂就搭在巷子裏,白布被風吹得獵獵響。

十六歲的盛圳逸跪在棺材前,眼睛紅得嚇人,一滴淚都沒有。

我陪他跪著,他忽然攥住我的手,攥得那麼緊,我骨頭都在疼。

他說:“小曦,以後我隻有你了。”

他說:“我一定會出人頭地,一定會好好對你,讓你和阿姨過上好日子。”

少年的誓言,在冬天的寒風裏,冒著白氣。我以為那就是一輩子了。

“媽媽!”

稚嫩的叫聲把我從回憶裏拽出來。

我睜開眼,柚柚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手裏舉著一幅畫,畫上是三個歪歪扭扭的小人。

“看!爸爸,媽媽,柚柚!”

我抱住她,把臉埋在她柔軟的頭發裏,深深吸了口氣。

手機又在震。

這次是周清雨,沈聲晏的姐姐,也是我這些年來唯一能說幾句真心話的朋友。

“小曦,幹嘛呢?出來喝下午茶,我新到了一批大吉嶺,給你留著。”

我看了眼時間:“好,我帶柚柚過去。”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在煮茶了,柚柚熟門熟路地跑去玩角落裏的積木。

“盛圳逸聯係我了。”

“啪”一聲,清雨手裏的茶匙掉在碟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臉色瞬間沉下來:“誰?盛圳逸?那個雜碎?”

柚柚被嚇到,抬頭看過來。

清雨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他找你幹什麼?他怎麼有你聯係方式?”

“不知道。”

我盯著茶杯裏浮沉的茶葉,“發短信,說看見我在酒店當保潔,讓我把他當年送的手鐲兌了,說銀包金,值點錢。”

清雨愣了兩秒,然後“哈”地笑出聲,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保潔?他以為你在自家酒店當保潔?”

她抹了抹眼角,又沉下臉,“你別理他,拉黑,他當年怎麼對你的,忘了?你媽——”

她沒說完,但我懂。

我剛要說話,工作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盛圳逸站在門口。

他看起來和五年前不太一樣了,瘦了些,眼角有了細紋,但那雙眼睛,看人時那種深情的眼神,一點沒變。

他的目光先落在我臉上,然後快速下移,掃過我身上的羊絨開衫,手腕上那隻沈聲晏去年生日送的翡翠鐲子。

然後,他像是鬆了一口氣。

“小曦,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在我麵前停下,聲音刻意放得很柔,“我去酒店問了,他們不肯說你住哪兒,隻說你可能常來這兒......我打聽了很久。”

“我隻是看看路曦。”

盛圳逸一步步逼近我,“我看你穿得這麼好,應該是過得不錯,我就放心了。”

他頓了頓:“我還怕你不肯用我的錢,怕你還在怪我當年沒幫你。”

怪他?

我別過頭,不想看他,也不想和他說話。

可他卻像是沒看見我的抗拒,繼續說道:

“你要是覺得現在的工作不好,我給你介紹個更好的,比在酒店幫忙強多了,薪資也高。”

“媽媽。”

就在這時,柚柚突然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臉頰,軟糯地叫了一聲:“媽媽。”

2.

盛圳逸整個人僵在那裏,臉上的表情從殷切到錯愕,再到難以置信。

他看看柚柚,又猛地看向我,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過了好幾秒,他才像是找回自己的聲音,幹巴巴地笑了一下:

“小曦,你......你不用這樣,為了氣我,也不用找個孩子來......”

“而且這孩子......怎麼長得有點像這位小姐?是你朋友的孩子吧?你借來——”

話沒說完,盛圳逸被清雨趕了出去。

門關上之前,我還聽見他在外麵喊:“小曦!你聽我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清雨“砰”地甩上門,轉身,胸口還在起伏。

“什麼東西!”

她罵道,又走過來摟住我的肩膀,“沒事吧?別理他,他就是個傻逼,自我感動癌晚期。”

我搖搖頭,抱緊了懷裏的柚柚。

回到家,客廳裏很安靜,那隻銀包金手鐲還躺在茶幾上,冷冷地反射著光。

我走過去,拿起它。

“張姨。”

我叫住正在收拾玩具的保姆,“找個盒子把它裝起來,明天......幫我拿給清雨,讓她處理掉。”

保姆有些詫異地看了我一眼,但沒多問,接過手鐲:“好的,太太。”

手鐲被拿走了,可那個數字還在我腦子裏打轉。

三萬。

手機又震了。

還是盛圳逸。

【小曦,你媽媽身體還好嗎?】

【當年的手術後來順利嗎?】

【你現在還有錢給阿姨交醫藥費嗎?如果需要,一定跟我說。】

我盯著那幾行字,忽然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往頭頂衝,手抖得厲害。

杯子裏的酒液晃出來,濺在手背上,冰涼。

我猛地將杯子頓在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閉上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記憶像開了閘的洪水,呼嘯著衝垮這些年辛苦築起的堤壩。

十七歲,高三晚自習後的巷子口,盛圳逸把我堵在牆邊,眼睛亮得嚇人:

“小曦,跟我考一個城市吧。等我畢業找到工作,我們就結婚,把阿姨接過來,我養你們。”

十八歲,大學宿舍樓下,他抱著我,吻我的頭發:

“酒吧駐唱太亂了,別去,錢的事我想辦法。”

可媽媽醫院的催繳單,像雪片一樣飛來。

十九歲,我第一次在酒吧登台。

那天晚上,盛圳逸跟我大吵一架,他說:“路曦,你知不知道我在學校多沒麵子?別人問我女朋友在哪,我說不出口!”

二十歲,白蘇出現了。

後來他總說:“小曦,你該學學白蘇,溫柔一點,優雅一點。”

二十二歲,畢業。

媽媽病重,我不得不回家照顧,盛圳逸留在學校所在的城市,說找到了好工作,讓我等他。我們開始異地。

二十三歲,他向我求了婚。

婚後,他讓我辭了工作。

“我養你。”他說,“你以前太辛苦了,在家好好休息,照顧阿姨。”

我信了。

可後來我才明白,他不是心疼我辛苦。

他是嫌棄我在酒吧唱過歌,覺得不體麵,拿不出手。

他帶我參加同事聚會,有人問起我以前的工作,他總含糊其辭。

有次一個大學同學也在,隨口說:“路曦當年可是我們學校的歌後啊,在酒吧唱一晚能賺不少吧?”

盛圳逸的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

回家的路上,他一句話都沒說。從那以後,他再也沒帶我去過任何聚會。

那天晚上,她心臟病發,送進了醫院。

盛圳逸隻在入院當天來了十分鐘,接了個電話,說公司有事,匆匆走了。

走之前,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最後隻說了一句:“好好照顧阿姨。”

那是媽媽最後一次見到他。

3.

我抱著膝蓋坐在飄窗上,看著外麵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

指尖在屏幕上懸停了一會兒,我點開通話記錄,最上麵是“媽媽”。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按了撥號。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機械的女聲一遍遍重複。

我掛了電話,把臉埋進臂彎裏。

白蘇暫時借住的第三周,成了我們家的半個主人。

這個消息傳到我媽耳朵裏時,她又進了醫院。

而我則在年會上被白蘇“好心”地喂了芒果。

窒息來得迅猛而劇烈。

喉嚨被無形的手扼住,視線模糊前,最後看到的是盛圳逸驚愕放大的臉。

醒來是在醫院,手上打著點滴,喉嚨灼痛。護士說,送我來的先生接了個緊急電話走了。

緊接著,另一個護士告訴我,在我昏迷時,家裏護工來電話——

媽媽突發心衰,已送市一院搶救,急需手術,費用還差三萬。

我拔掉針頭,赤腳衝向我媽的病房。

路上,我瘋狂撥打盛圳逸的電話。

一遍,兩遍......

直到盛圳逸來到我麵前。

可我卻隻收到了一個小盒子。

“給你的。”

他語氣生硬,目光遊移:

“年會的事......是我不對,沒想到你過敏這麼嚴重。這個,算賠禮。”

我打開盒子。

一隻銀手鐲,在慘白的燈光下,反射著冰冷廉價的光。

“我不要這個!”

我把盒子推開,掉在地上,手鐲滾出老遠:

“我要錢,盛圳逸,我媽在裏麵等錢手術,就現在!”

我抓住他的胳膊,指甲陷進他皮肉裏,像瀕死的人抓住浮木。

他吃痛,用力甩開我。

“就三萬!”

我哭喊出來,尊嚴碎了一地:

“你看在我媽當年拿所有錢給你爸下葬的份上,看在我們這麼多年——”

“路曦!”

他厲聲打斷我,蹲下來,逼近我的臉,壓低的聲音裏滿是厭棄:

“你每次都是這樣,除了拿你媽逼我,你還會什麼?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看小蘇在,故意鬧,想讓我丟下她來管你媽,對不對?”

我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在他眼裏,我此刻的絕望哭求,竟成了爭風吃醋的手段?

“我沒有......”

我試圖解釋。

“行了!”

他不耐煩地揮手,撿起地上的手鐲,再次塞回我手裏,力道大得我掌心發麻:

“隻有這個手鐲,要,就拿去。不要,就扔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不存在的灰,轉身,毫不留戀地大步離開。

“盛圳逸!”

我對著他決絕的背影嘶喊,聲音在空曠走廊回蕩:

“我媽要是出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他腳步未停。

“隨你。”

兩個字,輕飄飄,卻像最後的喪鐘。

我癱坐在地,眼淚流幹了,隻剩下麻木的冷。

不能倒下......媽媽還在等錢......

我哆嗦著拿出手機,翻找通訊錄,開始打電話。

一個,兩個......回應我的隻有推脫、沉默,或忙音。

就在我機械地按下下一個號碼時,手機一震。

一條新短信,來自市一院的短信號碼。

【家屬路曦您好,患者路淑蘭(病案號XXXXXX)於22:17分,經搶救無效,宣告臨床死亡。請您節哀,並盡快前來辦理相關手續。】

4.

沈聲晏回來時,已是深夜。

客廳裏隻開了一盞落地燈,我蜷在沙發裏。

過了很久,我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聲晏。”

“我媽走的那天,也這麼黑。”

他側過頭看我。

“她疼嗎?”我問,眼淚無知無覺地滾下來,“等不到手術,等不到錢......最後那段時間,她疼不疼?”

沈聲晏伸出手,手掌很暖,覆在我冰涼的手背上。

他說:“我不知道。”

“但我想,她最疼的,大概是知道你過得不好,卻無能為力。”

我捂住臉,壓抑的嗚咽從指縫裏溢出來。

他沒有勸,隻是移開手掌,輕輕攬住我的肩膀,讓我靠在他肩上。

“路曦,”他低聲說,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你現在過得很好。柚柚很乖,很愛你。酒店的項目做得也不錯,你媽媽如果知道,會安心。”

我哭了很久,直到精疲力竭,在他肩上沉沉睡去。

半夢半醒間,感覺被人輕輕抱起,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額頭上似乎落下了一個極輕、極快的觸碰,帶著暖意,像幻覺。

第二天,我按時去了酒店。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

我抬腳要進去,卻頓在原地。

盛圳逸和白蘇站在電梯裏。

看到我,兩人的笑容都僵在臉上。

白蘇最先反應過來,目光像探照燈,飛快地掃過我全身。

“喲,我當是誰呢。”

她鬆開盛圳逸的手臂,向前一步,走出電梯,把我攔在門口:

“路曦姐,這麼巧啊?又‘上班’呢?看來這酒店保潔的活兒,時間還挺自由?”

盛圳逸跟著走出來,眉頭緊鎖,看著我的眼神複雜難辨。

“路曦,”他開口,聲音有些幹澀,刻意放軟了語調,“你......你其實不用這麼辛苦,如果缺錢,可以跟我說。”

白蘇猛地扭頭瞪他,塗著精致口紅的嘴唇抿緊了。

盛圳逸沒看她,隻是看著我。

“我知道你現在不容易,一個女孩子......這樣,我認識幾個朋友,可以幫你介紹個正經工作,辦公室文員,穩定,也體麵。錢的事,你別擔心,我......”

“盛圳逸。”

我打斷他,聲音平靜,甚至沒什麼起伏,“我結婚了,有老公女兒,我的事,不勞你費心。”

“結婚?女兒?”

白蘇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目光更加不掩鄙夷:

“路曦姐,為了撐場麵,這種謊也編得出來?怎麼,自己生不出來,就借別人的孩子來演戲,好綁住不知哪裏找來的老公?”

盛圳逸臉上掠過一絲痛楚,他上前一步,試圖來拉我的手腕,被我側身躲開。

“路曦,你別這樣......”

他聲音發緊,帶著懇求:“我知道你心裏還有我,你怪我,恨我,我都認,你不用編這種謊話來氣我,也不用作踐自己,你跟我走,我照顧你,就像我當年發誓的那樣,我一定會......”

“發誓?照顧我?”

我抬起頭,看向他。

血液猛地衝上頭頂,眼睛瞬間充血,視線裏他的臉都蒙上了一層血紅。

“盛圳逸,”我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帶著徹骨的寒氣,和幾乎壓製不住的顫抖,“你就是這樣照顧我的?”

眼淚毫無預兆地瘋狂湧出。

“一邊讓白蘇登堂入室,一邊嫌我丟人現眼?一邊在我媽等三萬塊救命的時候,用個破手鐲打發我,一邊陪你的白蘇喝安心的咖啡?你的照顧,就是照顧得我家破人亡嗎?!”

我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撕裂,在酒店空曠的大堂裏回蕩。

幾個路過的客人和工作人員驚愕地看過來。

“路曦!”盛圳逸痛苦地低吼,還想上前。

“離她遠點。”

一個冰冷低沉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沈聲晏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側。

盛圳逸被他突然出現的氣勢和動作弄得一愣,待看清他攬著我的姿勢,眼中瞬間燃起怒火:

“你是什麼人?你想幹什麼?離她遠點!”

沈聲晏沒理會他的叫囂,隻是微微側頭,低聲問我:

“沒事吧?”

我搖搖頭,靠在他身側。

這細微的互動徹底刺激了盛圳逸。

他臉漲得通紅,指著沈聲晏:“我問你話呢!你誰啊?你憑什麼碰她?”

沈聲晏這才緩緩轉回目光。

“我是她丈夫,沈聲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已然呆住的白蘇,又落回盛圳逸難以置信的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你,又是什麼東西,在這裏騷擾我太太?”

“丈......丈夫?”

盛圳逸像是被這兩個字狠狠摜了一拳。

他猛地搖頭,眼神慌亂地在我和沈聲晏之間來回移動:

“不可能,路曦,他騙我的對不對?你怎麼會嫁給他?媽怎麼會同意?”

最後那句,他幾乎是嘶吼出來。

“媽?”

我輕輕重複這個字,從沈聲晏身後走出來。

眼淚已經停了。

我看著盛圳逸,看著這個我曾掏心掏肺愛過的男人。

“盛圳逸。”

“我媽已經死了五年了。”

“就是你給我那個銀手鐲的當天晚上,死的。”

“現在,你滿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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