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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誌打完舉報電話並沒有走,把手機鏡頭一直對著我的臉。
“來來來,大家都看看,這就是那個所謂良心攤主的嘴臉。”
“沒有任何證件,就在塵土飛揚的路邊賣飯,這細菌得超標多少倍?”
他一邊直播,一邊對著排隊的工友喊話:
“你們也是,這種臟東西也敢吃?也不怕吃死人?”
工友們低著頭,沒人敢接茬。
他們大多是外地來的怕惹事,更怕這種一看就有背景的城裏人。
我看著老王,又看向平時跟我有說有笑的李大姐,一股酸楚湧上心頭。
我在這裏擺了三個月攤。
為了保證食材新鮮,我每天淩晨四點去批發市場,我的飯盒都是特大號的,米飯壓得實實的。
為了給他們省錢,肉價漲了我都沒漲價,每份隻賺個辛苦錢,有時候還倒貼。
我以為,我們之間是有情義的。
但在強權和麻煩麵前,這份情義顯得那麼脆弱。
很快,一輛執法車停在了路邊,幾個穿著製服的工作人員走了下來。
孫誌立馬換了一副嘴臉,迎上去遞煙,滿臉堆笑。
“同誌,就是這家無證經營,態度還極其惡劣!我作為熱心市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領頭的執法人員皺著眉看了看我的攤位。
“證照有嗎?”
我擦了擦手上的油,實話實說:“我是臨時擺攤,正在辦...”
“那就是沒有了?”
工作人員公事公辦地拿出了罰單,“無證經營,扣押經營工具,罰款兩千。”
兩千。
我賣一個月盒飯,可能都攢不下兩千塊錢。
我急了:“同誌,我這就是個便民攤點,也沒礙著交通,而且衛生我都很注意的...”
“注意什麼注意!”孫誌在一旁插嘴,“你看這蒼蠅亂飛的,剛才她說話唾沫星子都噴菜裏了!”
“你胡說!”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胡說?那你問問這些吃飯的人,這飯幹淨嗎?”
孫誌突然轉身,把手機鏡頭懟到了老王麵前,
“大叔,你老實說,這飯吃了有沒有拉過肚子?你別怕,我們給你做主!”
老王被嚇得一哆嗦,手裏的安全帽差點掉地上。
他看了看凶神惡煞的孫誌,又看了看一臉嚴肅的執法人員,哆嗦的開了口:
“有...有時候是不太幹淨,吃了肚子有點疼。”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為了不惹麻煩,他竟然當眾撒謊?
有了老王帶頭,其他幾個工友也紛紛附和。
“是啊,有時候飯有點餿味。”
“也就是圖便宜,不然誰吃啊。”
“環境確實太差了。”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尖刀,紮進了我的心窩。
孫誌得意地笑了笑:
“聽見沒有?這就是群眾的呼聲!”
執法人員不再聽我解釋,直接讓人把我的三輪車、保溫桶、還沒賣出去的幾十份盒飯,全部
搬上了執法車。
我站在空蕩蕩的路邊,心徹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