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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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林秀珍端著保溫桶來了。

不是雞湯。

是稀粥，上麵飄著幾根菜葉。

“燉雞太麻煩了，你將就喝點。”她打開蓋子，熱氣糊了我一臉，“對了，今天下午的護工費，加上來回車費，算你六百。還有，我燉粥用的電啊氣啊，這些成本我也不跟你細算了，你再加一百。”

我看著她掏出的記賬本。

上麵密密麻麻，從我“住院”第一天開始：

“3月5日，陪床8小時，按500/天計，折166元。”

“3月6日，買粥一份15元（她沒喝，我喝了）。”

“3月7日，通話22分鐘，電話費按......”

“媽。”我打斷她，“我要是死了，你會難過嗎？”

她愣了一下，眼神閃爍：“說什麼晦氣話！趕緊呸掉！”

“你會難過嗎？”我堅持問。

“當然會啊！”她聲音提高，“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能不難受嗎？”

“那如果李偉和我同時掉水裏，你救誰？”

“你這孩子！”她不耐煩了，“都什麼時候了還問這種問題！趕緊喝粥，涼了不好喝。”

我知道答案了。

其實一直都知道。

小時候李偉搶我的玩具，她說“你是姐姐要讓著弟弟”。

李偉撕了我的作業本，她說“弟弟還小不懂事”。

李偉高考落榜，我考上重點大學，她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早點工作幫襯家裏”。

我工作後第一份工資，她全拿走：“家裏養你這麼大，該回報了。”

李偉結婚，她讓我出二十萬：“你弟沒本事，你這個當姐的不幫誰幫？”

我確診“癌症”，她第一反應是：“那你存款和房子怎麼辦？得先過戶給你弟，免得以後交稅。”

“媽。”我舀起一勺粥，慢慢送進嘴裏，寡淡無味，“如果我治好了，你會高興嗎？”

“那肯定高興啊！”她脫口而出，然後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醫生不是說希望不大嘛......咱還是現實點。你放心，你走了以後，昊昊會給你燒紙的，不會讓你在下麵沒錢花。”

我點點頭，把粥喝完。

真難喝。

但這是她親手“做”的，也許是這輩子最後一次。

“媽，我累了，想睡會兒。”

“行，那我走了。”她起身，拎起包，“明天我不過來了，張莉她媽過生日，我們得去吃飯。護工我給你聯係好了，一天四百，比我貴一點，不過人家專業。”

走到門口，她回頭：“對了，保險理賠你抓緊。”

門關上了。

我拿起手機，給真正的護工劉姐發消息：“明天開始，可以‘貴’一點。賬單做得詳細些，我要看看，他們到底能有多離譜。”

劉姐很快回複：“林小姐，您確定要這樣嗎？有時候真相很傷人的。”

“傷總比傻好。”我打字，“麻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