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平?”
謝銜安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那99個杯子......”
“我累了。”話沒說完,平柚雪已經閉上眼,下了驅客令。
謝銜安卻像嗅到不對,接下來的一周,公司也不去了,處理完那兩個私生粉後,他上藥喂飯送禮物,每日變著花樣蹭在她身邊。
手機上江皎皎的所有信息,被他直接掛斷,人更是攔在外麵半點沒見。
“平平。”又是相視無話的某個早上,他突然眼睛笑得彎彎的,仿佛回到了少年時。
他撒著嬌對她說,“平平,還記得我們一起住了十年的瓜棚巷嗎?我把當年幫助過我們的鄰居都邀請回來,在巷子裏聚一聚,你陪我一起去見見他們,好不好?”
她記憶飄回多年前的那條巷子,恍惚中看到多年前,那個穿著校服的少年慵慵懶懶地坐在牆上,對她笑,“平平,長大後我一定會把所有人聚在這裏,看我衣錦還鄉,等那一天你陪我一起回來,好不好?”
“好。”
隔著漫長的時光與歲月,她聽到自己回答少年的聲音。
就當,離開前與過去做最後的告別。
第二日,衣錦還鄉的年輕企業家總是格外矚目,太多人想跟謝銜安攀關係。更何況,瓜棚巷還有很多真心關心他們的熟人。
但謝銜安全程目光都落在平柚雪身上。
直到巷子裏的老奶奶突然說起一件他們倆的趣事,“你們兩個關係還這麼好啊,說起來,小謝當年神神秘秘地在巷口的樟樹下埋過一樣東西,讓十年後的小 平過來領?還記得嗎?”
話落,平柚雪和謝銜安都有些發愣。
謝銜安正想閉著眼好好回憶時,助理抓著一張單據匆匆趕來。
一張懷孕單。
謝銜安的動作一下子頓了,躊躇良久,還是平柚雪像是沒看清單子內容似的,隨意地笑著說:“是公司的報告嗎?急的話你先回去吧。”
謝銜安似乎沒料到她如此好說話:“......平平,我們待會見。”
說完,他向與她背道而馳的方向跑去,越走越遠,身影逐漸變得小小的,像他們曾經在瓜棚巷中打過的小螞蟻。
平柚雪久看向一隻樟樹下的螞蟻,從樟樹下的一個小坑裏,找到了謝銜安十年前給她的驚喜。
那竟是一封很美的信。
封麵做成葉子的形狀,綠色的,瑩瑩的綠意仿佛將少男少女過去度過的所有夏日濃縮了,輕輕拿起,無數時光仿佛如水般,從紙張中淌出來。
她翻開信的第一麵,那一瞬間,十七歲的少年跨越時光拉起她的手,眉眼彎彎對她說了好多話。
【十年後的平平,你還好嗎?我是十七歲的謝銜安】
【寫這封信的這一日,我有太多話想問:問未來的你,平平,我們在一起了嗎?問你完成當年母親在網上被人打成小三時,無人整頓那些熱搜的執念,成功成為一位公關師了嗎?】
【問我們會一直幸福嗎?】
【我想我們會的,哪怕十年後,我開始變化,連曾經的模樣都發生改變,卻仍然會記得瓜棚巷裏的蟬鳴,被你撿回家時的忐忑】
【還有第一次看見你時,那份抑製不住的臉紅心跳】
【耳朵轟鳴,心跳如鼓,整個人在牆上幾乎站不穩,可與你對視的時候,還裝作慵懶,許願你對我有一個瀟灑的好印象】
【現在更緊張,大概是因為寫完這封信就要去告白了,希望有一個好結果】
【好到十年後的你看到這封信,唇角彎彎,一如初見】
【好到我們這輩子白頭偕老,平平安安】
她從來沒有這麼一刻,疼得手幾乎拿不住紙,如果永不變心就好了。
如果這張紙上寫的都是惡言惡語就好了。
可偏偏不是的。
她見過他最熾熱的愛意,年少時的心動,不摻任何雜質,沒有任何彎繞,一眼萬年。
見過他無數次神采飛揚向她奔來的模樣,哪怕日子過得再慘,在漏風的巷子裏看到彼此,就忍不住直接笑出聲來。
埋在巷口的信,陪伴一輩子的許諾,都是當年那個少年徹底死後的遺物。
怪不得,如今的你麵目全非。
怪不得,我一想起你,心口會這麼痛。
“女士,女士?”
“平女士,兩份協議已經簽好,您的離婚協議即日開始生效......”
綠色的離婚證遞到她手中,等平柚雪回過神時,她早已走出巷子,拎著行李箱站在民政局。
屬於謝銜安的那份協議,是她在幾日前收行李時發現,也是她的安安在多年前簽好的。
那時,透過重重的落葉和玻璃,他在光暈中瞞著她,簽下這份協議,一字一句,說:“平平,你要飛著離開我,如果我哪一天對你不好。”
“好,我聽你的。”多年後,平柚雪笑著對安安說。
雖然......
平柚雪拿著行李箱登上飛機。
不久後引擎轟鳴,飛機如期起飛的那一刻,一滴淚從她的麵頰上灑落。
雖然這個世界上早就沒有安安,隻有那個把信和協議忘得一幹二淨的謝銜安啦。
......
同一時刻,匆匆趕到婦產科的謝銜安,手機突然叮了一聲。
他隨意劃開,看到屏幕彈出一條消息。
【先生您好,您的前妻平柚雪前日購買的前往M國的機票,目前尚未查詢到回程信息,是否需要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