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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刮得越來越猛，宋曉婷抱著女兒走在省城的街上，隻覺得懷裏的小身子越來越燙，燙得她心慌意亂。

她一路跑著把念一送到醫院，繳費的時候，看著單子上的數字，口袋裏那點錢連零頭都不夠。

她咬咬牙，摸出了那隻程博遠當年送她的金鐲子。

那是他說要補償她的“定情信物”，她一直舍不得戴，放在貼身的布包裏。

可典當行的人掂了掂鐲子，嗤笑了一聲。

“大姐，這是金包銀的，值不了幾個錢。”

宋曉婷的腦子“嗡”的一聲。

她攥著那隻鐲子，指節泛著青白。

原來連這點虛假的體麵，他都不肯給她真的。

她把身上能當的東西都當了，才湊齊了醫藥費，抱著女兒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就聽見旁邊的護士湊在一起聊天。

“昨天程廠長的女兒來治感冒，一家子都跟著，程廠長還特意從北京請了大夫。”

另一個護士歎了口氣。

“你看那邊那個女人，帶著個小姑娘，額頭破了還燒得厲害，就她自己陪著，連個幫忙的人都沒有，聽說還沒爸爸。”

宋曉婷抱著女兒的手緊了緊，眼淚砸在女兒的臉上。

念一迷迷糊糊的，卻還攥著她的衣角，小聲哄她。

“媽媽......不哭......我沒事......”

宋曉婷看著女兒燒得通紅的小臉，看著她額頭上還貼著的紗布，心裏的那點殘存的念想，徹底燒成了灰燼。

原來從始至終，他給她的所有，都是假的。

情話是假的，承諾是假的，就連那點所謂的補償，都是假的。

第二天，程博遠找到醫院走廊的時候，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大步走到宋曉婷麵前，連看都沒看一眼病床上燒得滿臉通紅的念一，開口就是劈頭蓋臉的責怪。

“宋曉婷，你能不能別這麼不懂事？帶著念一亂跑也就算了，還敢跑到省城來丟人現眼，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我跟你的那點破事是不是？”

他說著，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點不耐煩的施舍。

“我勸你別不識好歹，我已經跟思語磨了好久的嘴皮子，她才鬆口同意你們回去，念一好歹是我女兒，我還能虧待了她？”

宋曉婷看著他，眼神淡得像死水，她搖了搖頭。

“我不會回去的。”

程博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連裝都懶得裝了。

“宋曉婷你到底想幹什麼？以前你不是挺懂事的嗎？怎麼這幾天像瘋了一樣？不就是讓你再等幾年嗎？等我手裏有了實權，自然給你個名分，你至於這麼急著跳出來壞我好事？”

他的話還沒說完，方思語就衝了過來，抬手就給了宋曉婷一個耳光，力道大得讓宋曉婷的頭偏到一邊。

她尖著嗓子罵。

“宋曉婷你個下賤的破鞋！自己帶著野種沒人要，就來搶我的男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

“怪不得我昨天看你的眼神就不對！”

周圍的病人和護士瞬間圍了過來，對著宋曉婷指指點點，有人小聲嘀咕。

“看著挺老實的，沒想到是這種人”。

有人對著念一投來嫌惡的眼神。

宋曉婷捂著被打腫的臉，耳邊的謾罵聲、議論聲混在一起。

恍惚間她好像又回到了上輩子臨死的時候。

那天也是這樣，方思語揪著她的頭發打她，周圍的人對著她吐口水。

程博遠看著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他往前湊了兩步，先對著方思語賠著笑遞了帕子，才對著周圍的人高聲說。

“各位別誤會，她就是我的一個遠房親戚，看她帶個孩子怪可憐的，順手幫了點小忙，誰知道她居然纏上我了！”

他說著，還皺著眉歎了口氣，語氣裏全是無辜的厭煩。

“我這也是好心辦壞事，早知道她是這種人，我當初就不該多管閑事。”

方思語聽了這話，立刻就哭了出來。

她靠在程博遠懷裏，抽抽搭搭的。

“博遠，我就知道你不會騙我，都是這個賤貨纏著你！”

程博遠拍著她的背哄，眼神掃過宋曉婷的時候，滿是鄙夷。

“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會理她了，她愛怎麼鬧怎麼鬧，跟我沒關係。”

周圍的人立刻對著宋曉婷指指點點，有人啐了一口。

“原來是個纏人的破鞋，難怪被人打！”

“帶個拖油瓶，還想攀高枝，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宋曉婷抱著女兒，看著程博遠摟著方思語的模樣，看著他對著所有人把她的真心說成是攀附糾纏，隻覺得渾身的血都涼透了。

上輩子還哄著她。

這輩子他更絕，連“念一的爸爸”這個身份都不肯認，把她所有的付出，全說成是她不知廉恥的糾纏。

念一攥著她的衣角，小聲喊“媽媽”。

宋曉婷摸著女兒燒得滾燙的臉，看著程博遠和方思語依偎著離開的背影，突然就沒了眼淚，隻剩入骨的寒意。

原來從始至終，她和女兒，在他眼裏，連個陌生人都不如。

他連裝一裝的耐心，都不肯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