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識再次恢複時,饒是蘇見微還沒睜開眼,也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
畢竟這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沒人比她更熟悉了。
“醒了?”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蘇見微別過頭,發現付主任正站在床邊翻閱她的病例。
“付主任......”
蘇見微一開口,聲音便哽咽了。
在她確診了的這一年的時間裏,付主任是唯一真心希望她好的人,多少次將她從鬼門關拉出來時,付主任甚至都紅了眼睛。
二人四目相對,付主任輕輕地歎了口氣,接著他將病例收起來,走到床邊,伸手幫蘇見微調整了一下輸液的手臂,這才略顯艱難地開口:“那個外國醫生的名額,被預約走了。”
“他不對外看診了。”
短短兩句話,即便蘇見微早就知道結果,卻還是沒忍住落下淚來。
付主任長歎了一口氣,什麼也沒說,隻是抬手在蘇見微的肩膀上拍了拍,而後朝著外麵走去,此刻的沉默,勝過千言萬語。
病房裏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蘇見微輕微的啜泣聲。
她從頭到尾,都沒想過放棄自己的生命,所以這一年來,她積極治療,那麼多次的化療,掉了那麼多的頭發,那種徹夜難眠深入骨髓的疼,她都忍了下來。
直到醫生說她晚期的治愈率實在是太低太低了。
她清楚的記得,那天她像個行屍走肉一般,在街上走了好幾個小時,最後去了律所,辦了離婚手續和遺囑認定。
如今她再次燃起了生的希望,可不等她抓住,就被那個口口聲聲說愛他的秦尋野親手毀了。
回過神來,蘇見微隻覺得自己可悲至極。
她抬手擦了一把淚,熟練地為自己拔了針。
接著往病房外麵走去。
剛走沒幾步,便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醫生,求您一定要治好我奶奶。”
蘇見微循聲望去,隻見手術室外,臉上掛著淚的林昭月正在哀求醫生,而秦尋野則坐在一旁的長椅上。
“家屬請在外麵等候。”
醫生公式化地安慰了林昭月一句,便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的燈光亮起,蘇見微站在不遠處怔神地看著,這間手術室,她也曾進過好幾次,但是她知道這次亮起的燈光不同。
這次亮起的燈光,意味著一個人的新生。
隻是那個人不是她。
想到這裏,蘇見微更加覺得心灰意冷,她默不作聲地轉身離開,攔了輛車,報了秦家的地址。
與此同時,正坐在手術室外長椅上的秦尋野忽然覺得心中一緊,一股說不上來的壓抑感讓他難受的不行。
二十分鐘後,蘇見微站在了秦家的門口。
這個她生活了許多年的地方。
蘇見微熟練地輸入密碼,在玄關處換了鞋,接著上了樓。
她原本想收拾些東西,畢竟她也算是體麵了一生,不想就這麼狼狽地死去,可她在偌大的秦家轉了好幾圈,也實在想不到自己還有什麼能夠帶走的。
於是蘇見微隻簡單地帶了幾件衣服。
做完這一切後,她又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蘇總?”
助理的聲音很是恭敬,又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畢竟自從一年前,蘇見微便沒有再去過公司了,更不會打電話給她,不過當年蘇見微陪著秦尋野白手起家的事情也成了一段風雲佳話。
人人都知道蘇見微有膽識,有謀略。
酒場上更是不輸男人。
若沒有她,秦氏集團到不了今天的位置。
蘇見微抿了抿唇,開門見山地說道:“小李,你是我一手提拔上來的,有一件事,我想讓你幫我去辦。”
......
掛了電話後,蘇見微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自己生活了許多年的地方。
而後毫不猶豫地朝著外麵走去。
這一年裏,她因為秦尋野的不信任,有過太多狼狽的時刻了。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她不願再接受任何來自秦尋野的質問和打量了。
她隻想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等待生命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