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晴晴大概沒想到我會突然發飆。
她愣了一下,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換了一副態度。
“行,媽,過戶的事不著急。”
“但是有些事我還是得說清楚,既然你不願意過戶,那以後這個家的開銷就必須AA到底。”
“以後你在這個家裏用的每一度電、每一滴水、每一張紙,都得照價付費。”
“還有帶孩子的事,你想抱孫子可以,但不是白抱的。”
“現在市麵上育兒嫂每小時四十塊,你按這個標準,先交一百塊押金在我這裏,抱一個小時扣四十,不夠了再續。”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盯著何晴晴,又轉頭看向季遠洲。
季遠洲心虛地瞥過眼去不看我。
“晴晴說得也有道理,現在年輕人都流行這種新時代的家庭模式,各付各的,誰都不吃虧。”
誰都不吃虧?
我來伺候月子的,四十三天,我瘦了八斤。
我盯著季遠洲,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兒子怎麼就這麼混呢。
心頭一陣陣泛起涼意。
“好。”
我強忍著怒氣緩緩開口:
“你說得對,各付各的,誰都不吃虧,我同意。”
何晴晴的鬆了口氣,強壓著嘴角的笑意。
“那我們就說定了,從明天開始執行。”
“媽你放心,我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隻要大家都遵守規矩,這個家一定和和美美的。”
說完,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賬本的照片,發了一條小綠書。
配文:
【新時代獨立婆媳關係,彼此尊重,親密有間,我們家終於找到了最好的相處模式。】
我似笑非笑,悄悄把手伸進口袋裏,不露聲色地按下了手機錄音鍵。
在何晴晴和季遠洲看不到的角度,我給房產中介發了一條微信。
“麻煩幫我出一份最新的評估報告,要詳細的。”
晚上等兩人睡下,我悄悄回了自己的房間。
把這四十三天以來買的所有東西的票據、轉賬記錄整理了一遍。
然後把值錢的東西收進了行李箱。
三天後,評估報告出來了。
我把它打印了兩份,一份放在餐桌上,一份揣在自己兜裏。
何晴晴吃早飯的時候看見了,隨手翻了一頁,嘴裏的粥差點噴出來。
“月租一萬八?你瘋了吧?”
“這是專業機構按照學區房的市場價格評估出來的價格。”
我語氣很平淡。
“你不是說要AA嗎?一碗米飯十塊錢,用一次洗衣機二十五,這些價格都是你定的。”
“那我的房子按市場價收租金,不過分吧?”
何晴晴猛地站起來。
“你這是敲詐!你是在敲詐你自己的兒子!”
“孩子才剛滿月你就逼我們交錢?你還有沒有一點做奶奶的良心?”
季遠洲趕緊從臥室快步走了出來,拍拍何晴晴後背,又迅速從櫥櫃裏拿了一個杯子,倒上熱茶,雙手遞到我手裏。
“媽,消消氣。”
“我知道這段時間你受委屈了。晴晴說話不好聽,但她心不壞,你別跟她計較。”
他說著,聲音放得更低了,像是在傾訴什麼心裏話。
“媽,你一個人把我拉扯大,有多不容易,我心裏都記著。”
“小時候你為了給我交學費,一天打三份工,這些事兒我都記在心裏呢。”
他說著,眼眶還微微泛紅。
要是幾天前,他這麼說我或許會有一絲動容。
可事到如今,我心裏一點波瀾都起不來。
我太了解他了。
他這麼說純粹就是為了從我這兒換點好處。
每次他想從我這裏要什麼東西的時候,就是這副表情。
高考那年想買電腦,是這個表情。
大學時想換新手機,是這個表情。
結婚想讓我掏錢買這套房子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
果然。
他話鋒一轉。
“媽,我其實一直有件事想跟你說,但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你這些年一個人太苦了,我和晴晴都看在眼裏,心疼在心裏。”
“所以我們商量了很久,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
他眼睛亮亮的,還帶著一點神秘。
何晴晴像是想起什麼來似的,臉上的怒氣消失了,轉而是一種不懷好意地笑。
我心裏一沉,警惕地看向他。
季遠洲徑直走到大門口,回頭衝我一笑。
“媽,你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哦!”
說完他一把拉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