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用舌頭抵了抵嘴角,低頭看了眼地上那雙白色棉拖鞋,是我上個月在拚多多上給他買的,十三塊九。
我心裏有什麼東西,悄悄斷掉了。
"好,"我擦了擦嘴角,"隨你。"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這麼快就不掙紮了。
但他沒多想,很快又沉浸回那張假彩票給他描繪的藍圖裏去了。
他開始在手機裏搜豪宅,搜名表,搜各種從沒吃過的米其林餐廳。
我站在那裏,看著他的側臉。
我想起我媽去世前說的那句話。
"寧寧,人要懂得疼自己,不然沒人疼。"
媽,我知道了。
知道得有點晚,但不算太晚。
淩晨三點,門被砸開了。
李翠花直接衝了進來。
"哪兒呢,彩票讓我看看。"
她根本沒看我一眼,直接把我當空氣繞過去,撲向陳強。
我站在客廳角落,看著這母子兩個抱頭痛哭,像看一出鬧劇。
"媽,三百萬!"
陳強把那張刮刮樂捧給她,聲音都在抖,"你看,號碼全中!"
李翠花把票湊到眼前借著燈光看了半天,然後把手指指向我。
"你這喪門星,我兒子以前天天招財進寶,自從娶了你,錢財全漏光了!現在這錢是他命裏帶來的,跟你一分錢關係沒有!"
我想問她,這半年是誰養她兒子,是誰每個月給她打生活費,但我沒開口。
這種話說出來隻是讓自己累。
陳強把婆婆按到沙發上,開始講他的宏圖大計,"咱們先把這套房子賣了,買聯排別墅,三層的,頂層給你住,以後養老不用愁。"
我心裏猛地一沉。
這套房子,首付是我父母出的。
"還有,"陳強斜了我一眼,"這破女人也不用留了,離了婚媽你幫我相看相看,找個年輕的,最好十八歲的,給咱們家添個小的。"
婆婆滿臉讚同地拍大腿:"對對對,十八歲的好!能生!這唐寧也就生了一個,太省事了,我就不喜歡她這做派。"
我站在那裏,一句話都沒說。
兒子睡在臥室裏,完全不知道他爸媽正在談判拆分他的家。
"孩子學費的錢,"
我開口了,聲音平得不像是在爭論,更像是在對賬,"下個月要交,還有三千八,你們有打算嗎?"
陳強擺擺手:"等領了獎,三千八算個屁,給孩子換最貴的國際學校。"
"那現在這三千八,從哪兒出?"
他被我噎了一下,然後揮手:"你操這個心幹嘛?"
我沒再說話。
李翠花突然從沙發上跳起來,端起桌上那杯涼茶,嘩地往我身上潑。
我站在那裏,沒動。
"喪門星,趕緊滾!這屋子沒你的地方了!"
陳強在一旁沒有阻止,隻是把玩著那張刮刮樂。
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一件事。
這五年來,他從沒把我當過家人。
隻是一件工具,用順手了,懶得換。
現在他以為自己飛黃騰達了,工具自然該進廢品站。
"行,"我抬起頭,平靜地看向陳強,"那離婚協議,你打算怎麼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