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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嫁入相府生下一雙兒女後,我的身材不再曼妙。

夫君開始寵妾滅妻,連婆母都冷眼訓斥我失德。

我一氣之下跑回娘家,撲進嫡姐的院落痛哭。

她正在煮一個叫奶茶的東西,聽罷輕笑:

“他那頭軟玉溫香,你這裏冷被空房,這性價比也太低了吧??”

“我最近資助了幾個潛力股窮書生,才貌雙全,關鍵嘴甜會提供情緒價值。”

“你去挑個順眼的,權當解悶。”

我嚇得忘記了哭:“阿姐!這、這成何體統!”

嫡姐眨眨眼:“傻姑娘,我是在教你為自己而活。”

1.

生兒育女後,我肚子上的肉鬆鬆垮垮。

眼角的紋路,笑一笑就藏不住。

今天早起,我撲了厚厚一層粉。

剛進婆母林氏的鬆濤苑正廳,就看見我那夫君蕭棲遲也在。

他旁邊坐著新來的趙姨娘,叫晚棠。

我低著頭。

“給母親請安,給夫君請安。”

婆母眼皮一掀,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瞧瞧你這臉色,蠟黃蠟黃的!”

“到底是小娘養的,上不得台麵!站那兒都一股子晦氣!”

我手指摳進掌心。

蕭棲遲轉著手裏的玉扳指,終於抬眼瞥了我一下。

那眼神,跟看見什麼礙眼的東西似的,立馬就撇開了。

他聲音透著不耐煩:

“母親說完了沒?說完了讓她趕緊回去。看著就心煩。”

趙晚棠捂著嘴笑,細聲細氣:

“爺,您別這麼說夫人嘛。夫人也是辛苦......”

蕭棲遲嗤笑一聲,目光掃過我的腰身,滿是嫌棄。

“她哪裏辛苦了?辛苦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晚上熄了燈我都懶得碰,一身鬆皮耷拉肉,提不起半點興致。”

這話像巴掌,扇得我臉上火辣辣。

廳裏伺候的丫鬟婆子都低著頭,可我知道她們耳朵豎著呢。

這時,我的一雙兒女被領了進來。

七歲的兒子蕭晏清,小臉板著像他爹。

五歲的女兒蕭姝錦,一進來眼珠子就粘在趙晚棠頭上那支亮閃閃的蝴蝶簪子上。

“給祖母、父親請安。”

晏清行禮規矩,看了我一眼,很快低下頭,小聲嘀咕:

“娘,您能不能......穿件鮮亮點的衣裳?上次詩會,同窗都以為你是我身邊的粗使婆子......”

我心裏一刺。

姝錦已經跑到趙晚棠腿邊,仰著小臉:

“姨娘!蝴蝶好看!”

趙晚棠彎腰把她抱起來,親親熱熱:

“姝姐兒喜歡呀?姨娘明天給你打個更小的!”

“姝錦,過來。”

我聲音有點抖。

姝錦回頭看看我素淨的頭發和半舊的裙子,撇撇嘴,扭身摟緊趙晚棠的脖子:

“我要跟姨娘玩!姨娘香!”

婆母林氏一拍桌子:

“看見沒!連孩子都知道誰好誰賴!你個當娘的,混成這樣,丟不丟人!”

“趕緊回你院子去,別在這兒礙眼!”

“管家對牌交給晚棠,你以後就老老實實在屋裏待著,省得出去丟相府的人!”

蕭棲遲跟著補刀:

“回去好好靜養。沒事別出來晃悠,我看著堵心。”

趙晚棠扶著腰,走到我旁邊,幾乎貼著我站。

那股子香粉味衝得我頭暈。

她壓低聲音,隻有我能聽見:

“姐姐,您就安心歇著吧,妹妹我會好好伺候爺和這個家的。”

我站在那兒,像個被扒光了示眾的傻子。

臉上的粉大概已經糊了,露出底下真實的枯黃。

耳邊是婆母的罵,夫君的嫌,兒女的疏遠,還有妾室得意的輕笑。

最後一點臉皮,被刮得幹幹淨淨。

我猛地轉身,衝出廳門,衝出那個讓我窒息的地方。

背後似乎還能聽見婆母的冷笑。

跑出相府大門時,我臉上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汗還是淚。

2.

我頂著張花臉,一頭紮進嫡姐薑吟霜的澄心閣。

阿姐正擺弄一套奇怪的琉璃壺具,煮著顏色詭異的茶水。

“阿姐......”

我喊了一聲,哇地就哭開了。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把早上的事顛三倒四說了一遍。

阿姐聽完,給我倒了杯那顏色奇怪的茶:“喝點奶茶,甜甜嘴。”

我抽抽搭搭接過,沒喝。

阿姐挑眉。

“哭完了?你說你,當初我怎麼勸你的?”

“那蕭棲遲,長得是人模狗樣,可你沒進門他屋裏就有人了,孩子都有了,能是什麼好鳥?”

“是你偏你不聽,跟中了邪似的,非他不嫁。”

我癟著嘴,無法反駁。

是啊,當初阿姐攔了又攔,說蕭棲遲並非表麵那般光風霽月。

可那時我光看他那張臉和相府的門第了,覺得我一個庶女能攀上這等高枝,簡直是祖墳冒青煙。

我們侯府,嫡母去得早,其他姨娘女眷也陸續凋零。

阿姐幼時一場大病後,性子就變了。

常說些“女子當自立”“經濟獨立”“核心價值”之類我聽不懂的話。

還私下經營著好幾間古怪鋪子,賣些新奇玩意兒。

說什麼“穿越不發財,等於白來”“信息差就是金錢”。

我都當她病糊塗了。

府裏就我們姐妹相依為命,她雖總說離經叛道之言,卻最疼我。

她拗不過我,歎著氣,不知使了什麼法子,硬是讓我風風光光嫁進了相府當正妻。

阿姐哼了一聲:

“現在知道厲害了?”

“他那頭抱著軟乎乎的新人,你這頭守著冷冰冰的空房。薑梔意,你虧大發了知道嗎?”

我瞪大眼。

阿姐湊過來,壓低聲音,神神秘秘:

“我最近資助了幾個潛力股窮書生,模樣挺俊,學問也好,關鍵嘴甜會提供情緒價值。你要不要......挑一個?帶回去。”

“就說請的西席,關起門來聽聽曲,談談詩,給自己搞點精神消費,提升生活品質?”

我嚇得差點跳起來:

“阿姐!你、你胡說八道什麼!這......這不成體統!我是有夫君的人!”

阿姐翻了個白眼:“就你有體統?”

“你夫君左擁右抱讓你獨守空房,你還跟我談體統?他嫌棄你年老色衰,你倒真覺得自己一文不值?”

“傻妹妹,我這是教你別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多看看旁邊的樹,萬一有直的呢?””

這話太嚇人了。

我心臟怦怦跳,連忙擺手:

“不行不行......我再想想,我再回去試試......或許,我改改......”

阿姐也不逼我,隻說:

“行吧,你自己想清楚。反正阿姐這兒大門給你開著,想通了就回來。記住,別傻乎乎讓人欺負死了。”

從澄心閣出來,我腳還是軟的。

阿姐的話像在我腦子裏扔了串鞭炮,炸得我嗡嗡響。

可內心根深蒂固的女子應當三從四德,還是占了上風。

3.

回到相府我那冷清的聽雪軒,我決定再試試。

蕭棲遲以前誇過我燉的湯好。

我親自去小廚房,守著爐子燉了半天烏雞湯,撇幹淨油花,香噴噴的。

我端著湯去書房找他。

門虛掩著,裏麵傳出趙晚棠嬌滴滴的笑聲。

還有蕭棲遲難得的、帶著笑意的說話聲。

我手抖了抖,還是敲門。

“進來。”

蕭棲遲的聲音立刻冷了八度。

我推門進去。

趙晚棠正坐在他旁邊磨墨,看見我,嘴角翹了翹。

蕭棲遲頭都沒抬:“什麼事?”

“夫君,燉了湯,您歇歇......”我把湯盅放下。

蕭棲遲這才瞥了一眼,眉頭立刻皺起:

“油膩膩的,看著就沒胃口。端走。”

趙晚棠柔聲說:“爺,夫人一番心意呢。”

蕭棲遲嗤笑:

“有這閑工夫,不如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麼德行。晚上躺一塊兒我都膈應,還燉湯。”

我臉唰地白了。

“沒事就出去,別在這兒礙事。”

他不耐煩地揮手。

我端著那盅一口沒動的湯,退了出來。

門關上那一刻,聽見趙晚棠軟軟地說:

“爺,您別生氣嘛,夫人也是......”

“別提她,掃興。”

我木木地走回去,半路遇見晏清。

他正玩著一個精巧的木頭小馬。

“晏清,這......”

“趙姨娘給的。”

晏清說完,看了我一眼,猶豫了一下,小聲道:

“娘,您以後......能不能別總惹祖母和父親不高興?”

“父親說,您再這樣,下個月騎射課就不讓我去了......”

我站在原地,如墜冰窟。

原來我的存在,我的委屈,已經成了兒子的絆腳石。

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忽然想起阿姐的話:

“......等著人老珠黃,被他找個由頭送到家廟靜修......”

一個激靈,我鬼使神差地爬起來,披上衣服,悄悄走到蕭棲遲書房外的窗根下。

裏麵亮著燈,傳來他和心腹管事壓低的說話聲。

“......薑氏占著位置,終究礙眼。”

是蕭棲遲的聲音。

“少爺的意思是?”

“找個由頭,讓她自願去城西的家廟清修。反正她也無趣,去了那兒,還能給相府搏個敬重嫡妻的好名聲。”

“晚棠溫柔懂事,扶正後也能幫我打理內宅。”

“那......兩位小主子?”

“晏清是我唯一的嫡子,自然留下。姝錦......女孩子,跟著去廟裏也行,省得吵。”

我死死捂住嘴,才沒叫出聲。

四肢百骸的血液都涼透了。

他竟然要把我掃地出門,連女兒都不留。

心,徹底死了。

第二天,我讓陪嫁丫鬟悄悄給阿姐送了封信。

沒過兩天,侯府的帖子來了,說阿姐病了,想我想得緊,請我回府小住幾日。

蕭棲遲大概巴不得我消失,看都沒仔細看就準了,隻丟下一句:

“早去早回,別生事。”

我平靜地收拾了一個小包袱,除了幾件舊衣服,就是我的嫁妝單子。

最後看了一眼兒女院子的方向,頭也不回地走了。

4.

回到侯府,阿姐活蹦亂跳,哪像有病。

我直接跪在她麵前:

“阿姐,我聽話。你教我,怎麼像你這樣肆意的活著。”

阿姐把我拉起來,上上下下打量一圈,點點頭:

“行,開竅了就好。第一步,先把你這身皮肉和精氣神養回來。”

“女人自己都不愛自己,誰愛你?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懂不懂?”

她先找了個懂調理的嬤嬤給我看。

嬤嬤按了按我肚子,說:

“夫人這是生孩子後沒養好,腹直肌分離,核心力量不足,骨盆也有點前傾。得慢慢修複。”

阿姐有辦法。

吃上麵,不讓我吃油膩大補的。

而是弄些高蛋白、低脂的湯湯水水。

什麼山藥粥、黃芪燉雞、鯽魚豆腐湯,說這樣營養均衡又不長胖。

還讓我一定吃早飯。

以前在相府忙得忘了,現在頓頓不落,說基礎代謝不能掉。

動也有講究。

阿姐教我幾個簡單的動作,說是從西域天竺傳來的“瑜伽”術,專修形體。

一個是“船式”。

躺著,腿彎起來,慢慢吸氣鼓肚子,再慢慢呼氣,用力把肚子往裏收,感覺肚臍眼要貼到後背去,鍛煉腹橫肌。

每天早晚做幾十次。

還有一個是“貓牛式”。

趴在床上,手腳慢慢抬起來,像小船一樣晃。

阿姐說,這能收緊後背和腰上的肉,改善體態。

最舒服的是泡澡。

木桶裏放上艾草、薑片,熱水一泡,渾身發汗。

阿姐讓我泡的時候用手在肚子上打圈揉,說這叫“按摩促進循環”,能把淤堵的氣血揉開。

“緊致不是餓出來的,是練出來的。把深層肌肉的勁兒找回來,肉自然就聽話了,這叫‘肌力重建’。”

阿姐一邊示範一邊說。

臉也沒落下。

阿姐不用外麵的脂粉,說含鉛傷膚。

她自己用珍珠粉、蜂蜜、還有各種花瓣汁子調麵膏,讓我每天塗。

她甚至教我一套按摩臉部和脖頸的手法,配合特製的藥油。

“地心......唉,總之皮肉容易下垂,你得逆著它來。”

她還找些雜書、遊記給我看,甚至讓我看鋪子的賬本。

“腦子活了,認知提升了,心裏敞亮了,眉頭就不皺了。手裏會算錢,有財商,心裏才有底,這叫‘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這麼過了大半個月,我自己都覺出不同了。

肚子上的肉沒那麼軟塌塌了,腰身好像細了點,馬甲線隱約有了點影子。

臉上黃氣退了,透著點自然的光澤。

眼睛也有神了,不再總是耷拉著。

那天照鏡子,我愣了一下。

裏麵的人,好像有點五年前的模樣了。

阿姐繞著我轉了兩圈,捏捏我胳膊,挺滿意:

“嗯,像點樣子了。人靠衣裝,明天給你做幾身新衣裳,搞個‘形象升級’。”

“做新衣裳幹嘛?”我問。

阿姐笑得像隻偷到雞的狐狸。

“永昌郡王府賞花宴,我收到帖子了。”

“蕭棲遲和那個趙姨娘,肯定要去。”

我心裏咚地一跳,看向鏡子。

鏡子裏的人,眼神清亮,背挺得筆直。

有點陌生,又好像這才是本該有的樣子。

“怎麼,怕了?”阿姐挑眉。

我摸了摸光滑了不少的臉頰,忽然有點想笑。

“好。”

是該出去見見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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