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拐第十年我懷上了第二個孩子,七歲的女兒卻說要帶我逃離這裏。
“媽媽,我找到一條沒人發現的小路,你跟我走。”
我顫抖著牽起她的手,剛要邁步,肚子裏突然傳來一道心聲:
【媽媽,別跟姐姐走!她是騙你的,她想告發你逃跑換糖吃!】
【你要是敢跑,被抓到不僅會被打斷腿,我也會被打沒的!】
我渾身一僵,下意識鬆開了女兒的手。
就在這時,眼前突然飄過彈幕:
【肚子裏這小的真是天生壞種啊!不跑等生下這個孩子就要被轉賣了!】
【快跟女兒走啊,逃出去才有活路!】
我愣在原地,這到底該聽誰的?
1.
女兒的小手還固執地抓著我的衣角,見我遲疑,她仰起小臉,
語氣急促:“媽媽,我們快走吧!”
“今天隔壁村辦酒席,村裏好多人都去幫忙了,今天村裏人少。”
“爸爸和奶奶一早也去吃席了,要到中午才回來,我們趁現在走,肯定不會被發現的。”
她的聲音小小的,但說的每一個字都砸在我心上。
但是我還在猶豫,我之前見過隔壁小孩告發他媽媽,
那女人被抓回來後,被打得半死不活,還失了智。
我看著滿眼期待的女兒,糾結萬分。
沉默片刻,她又往我身邊湊了湊,哀求道:“媽媽,我想出去,我想上學。”
“我聽來村裏收廢品的大叔說,城裏的小朋友每天都能背著書包去學校,還能學寫字、畫畫......”
“上學”兩個字像一把鈍刀,狠狠割開了我早已麻木的心臟。
我想起被拐前,自己也是坐在窗明幾淨的教室裏讀書的大學生;
本該有一個美好光明的前途。
可這八年,我像個牲口一樣被買賣、被囚禁,早已活得不像個人。
我不能一輩子困在這深山裏。
就算死,我也要賭一把。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瘋長。
我不再猶豫,轉身快步走到床邊,拿了兩件衣服,又裝了些吃的。
然後牽起女兒的手:“走!現在就走!”
【媽媽你瘋了!我們會沒命的,別走!她是騙你的!】
肚子裏的胎兒突然尖銳地尖叫起來。
可我絲毫沒有動搖,拉著女兒就往門外走。
眼前的彈幕再次飄過,密密麻麻的文字像在為我們鼓勁:
【對!快走!別回頭!沿著小路往山外走,越遠越好!】
【加油!你們一定能逃出去的!】
女兒熟門熟路地拉著我往屋後走,經過七拐八繞,一條小路出現在眼前。
這條路藏在茂密的樹林裏,路麵凹凸不平,布滿了碎石和枯枝,顯然很少有人踏足。
“這是我偷偷找野菜時發現的,能通到山那邊。”
女兒小聲解釋著,拉著我快步往前走。
小路崎嶇狹窄,兩旁的樹枝枝繁葉茂,刮得我的臉頰生疼。
我不敢放慢腳步,隻能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衝。
肚子裏的胎兒還在不斷哭鬧,一會兒說我自私,一會兒說會被抓回去打斷腿,可我充耳不聞。
樹林裏靜得可怕,隻有我們急促的腳步聲、粗重的呼吸聲,以及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我時刻警惕著身後的動靜,每走幾步就會忍不住回頭看一眼,手心全是冷汗,連後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心聲在不斷默念:
千萬別被發現,千萬別被發現。
再快一點,再快一點就能離那個地獄遠一點了。
女兒的體力有限,走了沒多久,呼吸就變得急促起來,腳步也漸漸慢了下來。
我心疼地看了她一眼,蹲下身想抱抱她,卻聽到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狗吠。
我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一把拉起女兒:“快!我們得再快點!”
我拉著女兒,用盡全身力氣往前跑。
樹枝劃破了我的手臂,碎石硌得我的腳生疼,
我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
2.
我帶著女兒在崎嶇的小路上走了兩個多小時,期間女兒體力不支,我將她背了起來。
但我也實在撐不住了,踉蹌著找了塊相對平整的石頭,將女兒放下。
就在這時,肚子裏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媽媽,我好怕!我們回去吧!回去求求爸爸,他肯定會原諒你的!】
眼前的彈幕瞬間刷屏
【回去才是真的完了!他現在肯定已經發現你們跑了,說不定正在帶著人滿山找!再堅持一下,前麵就是開闊地,到了那裏就能看到山下的村子,就有希望了!】
我深吸一口氣,指尖緊緊攥起。
是啊,回去就是死路一條,我不能再掉轉頭走進那個地獄。
不能停,一旦停下,就徹底沒機會了。
我在心裏默念著,這句話像是一道強心劑,支撐著我疲憊的身體。
我從包裹裏摸出兩個幹硬的饅頭,遞了一個給女兒:“快吃點,補充點力氣,我們馬上就走。”
女兒接過饅頭,大口地啃著。
可還沒等我們吃完,不遠處突然傳來了摩托車的轟鳴聲,伴隨著幾聲粗獷的呼喊:
“曾嘉卉!你個賤人,你給老子出來!你想帶著孩子跑哪兒去!”
是王大山的聲音,那熟悉的暴戾語氣讓我渾身一顫,手裏的饅頭“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肚子裏的胎兒瞬間尖叫起來:
【你看!他們這麼快就找來了!肯定是姐姐給他們留了記號!她就是故意騙你出來的,想讓我們都被抓回去受罰!】
【媽媽,躲不掉的!快回去吧!現在認錯還來得及,我不想被打沒!我還想好好出生!】
彈幕立刻反駁,
【別聽他的!他們騎摩托車,當然比你們走路快!而且他們土生土長,比你們熟悉山路,找到這裏很正常,跟姐姐沒關係!】
【絕對不能回去!他把你當成生育的工具,你跑了就是忤逆他,怎麼可能輕饒你?回去隻會被打得更慘,這輩子都別想再逃。】
摩托車的聲音越來越近,呼喊聲也越來越清晰,還夾雜著其他人的聲音,看來他們帶了不少人來追。
女兒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抓住我的衣角,身體忍不住發抖。
這時,彈幕瘋狂滾動。
【蹲下!快蹲下!別出聲!他們的車要過來了!】
我來不及多想,一把抱住女兒,蜷縮著身體鑽進了旁邊茂密的灌木叢中。
灌木叢的枝葉很密,正好能將我們完全遮擋住,隻是細小的樹枝刮得我皮膚生疼。
我用手緊緊捂住女兒的嘴,在她耳邊輕聲說:“別說話。”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瘋狂跳動,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
很快,摩托車的聲音就到了我們附近,引擎聲越來越響,然後漸漸放慢了速度。
他們在小路下方停下。
“大山哥,那女人真的往這條路跑了嗎?”
“當然,其他路都有人看著,除了走這條路她還能往哪走?”
我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就被他們發現。
肚子裏的胎兒還在哭鬧:
【媽媽,他們就在外麵,我們肯定躲不過去的,還是出去認錯吧......】
我充耳不聞,隻是更加用力地抱住女兒,目光緊緊盯著灌木叢外的動靜。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緊咬著嘴唇,甚至能嘗到一絲血腥味。
王大山他們離我們隻有幾步之遙。
我能清晰地看到下方晃動的人影。
女兒緊緊貼著我,身體不停地發抖。
“那女人懷著孕,還拉著個孩子,不可能走這麼快的。”王大山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這樣,你們幾個回上麵那個分岔路口守著,其他人跟我去前麵小路路口堵。我就不信,抓不到她!”
引擎聲再次響起,摩托車的聲音漸漸遠去。
我鬆了一口氣。
帶著女兒繼續趕路。
3.
我們剛走出沒多遠,摩托車聲音又響了起來——他們居然又折返了回來。
我心裏咯噔一下,拉著女兒躲到一棵粗大樹幹後,屏住了呼吸。
“媽的,鑰匙咋不見了?肯定是剛才在這附近掉的。”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
就在這時,坡上突然滾下來半塊幹硬的饅頭,落在了那兩個男人腳邊。
“哎,這是啥?”撿鑰匙的男人彎腰撿起饅頭,仔細看了看,
他突然抬頭向上望去,“這饅頭還是軟的,肯定是剛掉在這的!”
“她們肯定沒走多遠!這樣你去通知王大哥,我倆從這裏上去找。”
他的同伴立刻抬頭望去,而這時我剛好拉著女兒準備悄悄走,卻不想晃動了樹枝,被發現了。
“人在那呢!快,抓住她們!”
三人對視一眼,立刻分頭行動,兩人朝著坡上爬來,另一個則騎著車去報信了。
【媽媽!他們追來了!我們跑不掉的,快回去吧!】
【你就跟他們說我們是出來挖野菜迷路了,他們肯定會信的!別再跑了!】
彈幕反駁:
【別聽他的!他們已經發現你了,現在回去就是自投羅網!快跑!】
【往右邊的亂石坡跑!那裏地形複雜,他們不好追!】
我沒有絲毫猶豫,一把背起女兒,咬著牙往右邊的亂石坡跑去。
【媽媽,不能往那邊跑!那裏全是碎石,會摔下去的!太危險了!】
胎兒的哭喊在肚子裏不斷響起,
【他們就兩個人,我們回去認錯,頂多被打一頓,總比摔死強啊!】
“閉嘴!”我在心裏怒吼一聲。
我很清楚,回去根本不是一頓打的事,王大山的暴戾我比誰都清楚,這次逃跑被抓回去,等待我的隻會是比死更難受的折磨,女兒也會跟著遭殃。
身後的呼喊聲越來越近:“站住!別跑了!”
【往前麵的山洞鑽!山洞裏有岔路,能甩掉他們!】
彈幕再次給出提示。
我抬頭望去,不遠處果然有一個隱蔽的山洞,被藤蔓和雜草遮擋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不能進山洞!裏麵又黑又潮,說不定還有蛇!】胎兒的聲音充滿了恐懼。
但我已經沒有選擇。
我拚盡最後一絲力氣鑽進山洞,剛進去就看到了兩條岔路。
【走左邊!左邊的岔路盡頭有個小出口,通到另一座山!】
彈幕的提示很及時。
我毫不猶豫地往左邊跑去,山洞裏一片漆黑,我隻能憑著感覺摸索著前進,女兒的呼吸溫熱地噴在我的後頸上。
身後的兩個男人也衝進了山洞,大喊道:“跑啊!我看你們往哪跑!這山洞就兩個出口,我們分頭堵!”
其中一個男人朝著右邊的岔路跑去,另一個則緊追我們不放。
山洞裏的空氣又悶又臭,我喘著粗氣,體力已經到達了極限,肚子裏的墜痛感越來越強烈,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震出來。
【媽媽,我好疼!你快停下吧,我快撐不住了!】
胎兒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就在我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一絲光亮——是出口!
我心中一喜,加快腳步衝了出去。
出口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正好可以遮擋我們的身影。
我背著女兒鑽進竹林,沿著竹林間的小路快速前進。
追我們的男人衝出出口時,我們已經消失在了竹林深處。
終於暫時安全了。
4.
但行蹤已經暴露了,那條小路不能走了。
我放下女兒,擦了擦額頭的汗,抬頭看了看天,憑借著常識,跟著太陽的方向往西邊走。
夜幕很快降臨,山裏的風變得刺骨。
我雙腿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疼得鑽心,精疲力竭到幾乎要栽倒。
女兒緊緊抓著我的手,小臉煞白,嘴裏不停念叨:“媽媽,我冷。”
我將帶出來的衣服全都披在女兒身上,但還是抵不住山間的寒風。
肚子裏的聲音趁機冒出來,滿是抱怨:
【我就說不該出來!現在好了吧?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凍死餓死在這裏怎麼辦?還不如在家裏待著,至少有飯吃有地方住!】
眼前的彈幕立刻湧上來反駁:
【住嘴!待在那個魔鬼窟才是真的死路一條!至少現在還沒被抓住,還有希望!】
【堅持住!總比被一輩子囚禁強,哪怕凍死,也比活得不像人強!】
我咬著牙,把女兒抱起來裹緊衣服:“再堅持一會兒,媽媽一定帶你找到地方休息。”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亮起一點微弱的亮光。
我眼睛一亮,抱著女兒踉踉蹌蹌地朝著亮光走去。
那是一個農場,院子裏掛著一盞油燈。
我剛帶著女兒跑到門口,院子裏的大狼狗就猛地撲過來,對著我們狂吠不止。
“汪汪汪——”的叫聲刺破夜空,很快屋裏就亮起了燈。
一個中年男人走出來,手裏拿著手電筒,警惕地問:
“你們是誰?深更半夜來這裏幹什麼?”
我“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抱著女兒哭求:“大哥,求求你幫幫我們!我女兒凍得不行了,能不能給口熱水喝”
這時一個婦人也走了出來,看到我們狼狽的樣子,連忙拉了拉男人的胳膊:“老張,你看這娘倆多可憐,外麵天這麼冷,先讓她們進來吧。”
男人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進來吧,狗我拴住。”
進了屋,婦人給我們倒了熱水,又拿了幹淨的毯子蓋在女兒身上。
她看著我隆起的肚子,輕聲問:“妹子,你們這是要往哪兒去啊?”
我愣了愣,我根本不知道這是哪裏,隻能搖搖頭:“大姐,我也不知道這是哪兒,我們隻想去附近最近的縣城。”
婦人笑了笑:“巧了,我們明天正好要去縣城送貨,你們娘倆要是不嫌棄,就搭我們的車一起走。”
我還沒說話,肚子裏的聲音就炸了。
【不能信他們!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壞人?萬一跟王大山是一夥的,或者把你賣到別的地方怎麼辦?。】
彈幕立刻滾動起來:
【他們看著不像壞人,而且有車去縣城能省很多時間,也更安全!】
【錯過這個機會,再遇到危險就沒這麼幸運了!相信世界上還是有善良的人!】
我看著懷裏昏睡的女兒,又想了想身後緊追不舍的王大山,
猶豫了片刻,對著夫婦倆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大哥大姐,那我們就麻煩你們了。”
第二天一早,我們就坐上了農場主老張的貨車,女兒靠在我懷裏。
車子剛開出去沒多久,突然被幾輛摩托車攔住了去路。
我心裏一緊,透過車廂玻璃一看,正是王大山他們!
老張連忙停下車,探出頭問:“你們幹什麼?”
王大山眯著眼掃過貨車,粗聲粗氣地問:“你有沒有見過一個懷身孕、還帶著個小丫頭的女人?那是我家媳婦,不懂事跑出來了。”
老張心裏咯噔一下,瞬間就明白指的是我們娘倆,
嘴上卻斬釘截鐵:“沒見過!我一早就在農場忙活,剛出發往縣城去,啥人都沒碰著。”
可他回話時,眼神下意識往車廂瞥了一眼,這細微的猶豫被王大山抓了個正著。
王大山當即拍著車鬥嗬斥:“你小子肯定在撒謊!車裏裝的啥?打開讓我們看看!”
老張立刻沉下臉,攥緊方向盤:“憑啥給你看?這是我的貨車,拉的都是農場的貨,你又不是警察,沒資格查我的車!”
老張媳婦嚇得臉色發白,此刻見雙方僵持不下,對著王大山連連擺手:“這位大哥,有話好好說,我們真是去送貨的,車裏真沒其他人!”
肚子裏的聲音也炸了鍋,滿是絕望:
【完了完了!這次真的要被抓到了,媽媽我們沒救了!】
王大山被老張的態度激怒,“少跟老子廢話!今天這車門,你開也得開,不開也得開!”
彈幕提醒道:
【那個箱子上有把鐮刀,實在不行就跟他們拚了!】
我咬緊牙關,一邊緊緊抱住女兒,一邊將鐮刀攥在手裏。
“哢噠”,
是車栓被扳動的聲音。
下一秒,車廂門轟然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