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呆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反應。
用盡力氣想勾起嘴角,卻隻是抽了抽。
爸爸有些無所適從地搓了搓手。
“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當初爸爸不該不告而別,這些年,讓你受委屈了。”
我看著他的嘴巴一張一合。
那些話,像一根根刺針,卻再也紮不進早已麻木的心裏。
媽媽這時也開了口。
她站在爸爸身邊,放軟語氣對他說:
“是我不好。”
“當初我不該那麼強勢,什麼都要管著你。”
“以後我一定改掉自己的性子,再也不捆著你倆了。”
爸爸看了媽媽一眼,把她擁入懷中。
兩人之間仿佛從未有過芥蒂。
這是我夢了無數次的畫麵。
我張了張嘴。
舌尖抵著上顎,反複碾磨那兩個字。
爸爸。
很簡單的兩個字。
可我怎麼也擠不出來。
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慌。
為什麼?
我在心裏一遍遍地問。
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在我墮入地獄,下定決心要離開的時候。
他們才想起,把曾經我拚了命想要的東西,硬塞到我手裏。
遲來的歉意,遲來的溫柔,遲來的愛。
我隻覺得諷刺。
最終,我用力擠出了兩個字:
“你好。”
爸爸尷尬地撓撓頭:
“爸爸去做飯,讓你和媽媽嘗嘗我的手藝。”
媽媽跟他一起走向廚房。
廚房的門沒關。
切菜的聲音,水流的聲音,還有他們的交談聲,斷斷續續傳出來。
“她喜歡吃糖醋排骨,記得多放糖。”
“填誌願的事,還是要尊重她的想法,別逼她。”
“等成績出來填完誌願,我們一家人去海邊吧,她小時候最想去了。”
不知情的人看見,一定會覺得。
這是個多麼溫馨的家庭啊。
飯菜很快做好了。
爸爸坐在了我的左手邊。
椅子拉動的聲響,讓我渾身的神經瞬間繃緊。
像一張拉滿的弓。
經曆過那些事之後。
任何異性的靠近,都會讓我產生強烈的應激反應。
後背冒冷汗,手心發涼,呼吸變得急促。
可爸爸和媽媽,都沒有發現我的異常。
他們忙著給我夾菜。
“多吃點,補補身體。”
“誌願想好了嗎?要是拿不定主意,我們一起商量。”
“還有去阿勒泰的事,我們一家人也好好規劃,玩個盡興。”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
規劃著我的未來,規劃著所謂的一家人的時光。
我握著筷子的手暗自用力。
沉默了很久,我才擠出幾句話。
“旅行的事。”
“我想自己去。”
兩人對視了一眼,有些失落。
但他們最終還是點了頭。
“好。”
爸爸說。
“你想自己去,就自己去。”
“注意安全就好。”
媽媽也跟著附和。
“以後隻要是你想做的事,爸媽都會無條件支持你。”
吃完飯,他們又緊鑼密鼓地幫我收拾著行李。
不停叮囑我各種注意事項。
他們的愛溢了出來,卻再也滲不進我的心裏。
第二天他們送我到機場,滿眼慈愛地揮手跟我告別。
在他們離開後,我撕掉機票,從機場走了出來。
阿勒泰太美了,我不該用自己的身體弄臟它。
最終我來到一條滿是垃圾的河邊。
看了一眼天空飛過的白鴿,毫不猶豫,縱身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