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在被老公送進賢妻培訓班半年後,我終於學會了聽話。
我挺著肚子,看著跟在傅硯辭身後的小情人不哭也不鬧。
傅硯辭滿意道:“以後小念就住家裏。”
“你是姐姐,要好好照顧她。”
我乖巧點頭。
他把我親妹妹逼死後,又給我找了個床上的妹妹。
回家後,我每天研究小情人口味偏好,給她手洗內褲,事後幫她清洗床單。
日複一日,直到小情人想要我給她畫一幅事後畫。
我乖巧地點頭支起畫架,傅硯辭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阿羨,你怎麼不跟以前一樣鬧著拒絕了?”
鬧?可我在賢妻學校隻學會了乖巧。
......
我垂下眼,將手從他掌心抽出來。
“林小姐喜歡什麼風格?寫實還是朦朧些?”
林念窩在傅硯辭懷裏,細白的腳趾蹭著他的小腿,聞言彎起眼睛。
“朦朧吧,我的身材很曼妙,朦朧一點更性感。”
她頓了頓,輕輕笑了一聲。
“硯辭說我的後背很好看,畫我背麵吧...”
我點頭,開始調顏料。
傅硯辭沒動,目光沉沉落在我隆起的腹部上。
六個月了,肚子已經顯懷了。
他忽然問:“你站著畫,不累?”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是半年來他第一次問我累不累。
上一次問,是半年前。
那時我剛懷孕不久,妹妹的屍體在太平間還沒涼透,母親在手術室生死不知。
我跪在傅硯辭腳邊,攥著他的褲腳哭著求他。
他低頭看我,問:“你在外麵這樣鬧,不累?”
“不累。”我把畫架支好,朝林念微微躬身,“林小姐,請。”
林念從傅硯辭懷裏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我解開睡袍。
絲質衣料滑落,堆在她腳邊。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眼尾微微上挑。
“沈羨姐,”她叫我,聲音軟軟的,“你畫過硯辭的身體嗎?”
我握住畫筆,心頭一顫。
“畫過。”
林念笑了一聲,沒有追問,轉過身去。
陽光落在那片光潔的背上,曲線美的驚人。
我低頭,一筆一筆往畫布上描。
傅硯辭始終站在我身後,沉默地看著。
畫到一半,林念忽然說累了,伸著懶腰往傅硯辭身上掛。
“硯辭,抱我去洗澡。”
傅硯辭看了我一眼,還是伸手把人撈了起來。
路過我身側時,林念攀在他肩上,歪頭對我笑。
“沈羨姐,畫的不錯,明天去醫院看看阿姨吧。”
我知道清楚知道這是她對我的威脅。
傅硯辭不再是我一個人的。
夜裏我躺在床上,輾轉著睡不著。
突然,隔壁傳來曖昧聲響。
木床吱呀的聲音隱隱約約,像老鼠在牆縫裏啃噬。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頭。
腦海裏浮現出很多年前的畫麵。
那時我和傅硯辭還很窮但很恩愛,他站在陽光下,溫柔的看著我。
“阿羨,以後我們的家,要有一整麵牆的畫。”
“掛什麼?”
他彈了彈煙灰,眉眼帶笑∶“掛你畫的我。”
隔壁的聲音停了,隻剩下淋浴的水聲。
我從被子裏探出頭來,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六點,我準時起床。
林念昨天說燕窩太甜,我把冰糖減到三顆,又加了半盞木瓜。
我端著燕窩上樓敲開房門。
林念剛醒,睡眼惺忪地靠在床頭,潔白的脖子上滿是紅痕。
她接過碗,舀了一勺,皺眉∶“還是太甜了,明天......”
她奇怪地頓住,目光越過我落在樓梯上。
我順著她的視線回頭。
看見傅硯辭站在那裏,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看著我,眉頭擰得很緊∶“誰讓你做這些的?你不知道自己手很珍貴,是拿畫筆的嗎?”
我緩緩開口∶“那是從前,現在我需要好好照顧林小姐。”
傅硯辭更生氣了,似是還想說什麼。
可林念放下碗,朝他伸出手臂,撒嬌道∶“硯辭,你昨晚說今天陪我去美術館的。”
傅硯辭沒動,依然看著我。
我垂首,慢慢往後退。
“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去醫院了。”
第二章
傅硯辭沒應聲,林念倒先開了口。
“沈羨姐,”她聲音軟軟的,“路上小心,幫我跟阿姨問好。”
我點頭,但心想我媽應該不會想要一個殺人犯的問候。
我走得很慢,懷孕六個月,腰沉,膝蓋也沉,走快了容易喘。
其實賢妻學校那半年教會我的不止是乖,還有省力。
鬧是最費力氣的事。
哭、喊、辯解、求饒,每一項都耗精力,不如省著。
省著用來為將來謀劃。
母親住在醫院裏的vip房間,傅硯辭付的錢。
他向來把人情利益算得很清。
當年林念抄襲我的作品,我妹知道後,直接在互聯網上揭發了她。
第二天,妹妹的屍體就從出現在護城河裏。
警方說是自殺。
母親不信拿著菜刀要去找林念算賬,沒想到剛出門,人就被撞了。
這半年來的醫藥費和療養費他出,良心上的債一筆勾銷。
母親醒著,正盯著天花板發呆。
看見我,眼眶先紅了。
“瘦了。”她握住我的手,又往下摸我的肚子,喉嚨裏滾出一聲壓抑的哽咽,“孩子......”
“不礙事。”我打斷她,把水果放到床頭,“媽你好好的就好。”
母親沒說話,渾濁的眼珠定定看著我。
良久,她開口:“阿羨,都怪媽媽沒用,護不住你們。”
我心頭一酸,眼淚不自覺掉落∶“媽媽再忍忍,我馬上就可以替妹妹報仇,帶你走了。”
房門被推開,傅硯辭走了進來,冷著臉∶“走?誰要走?”
“我說今天天氣好,想帶著我媽出去走走。”
傅硯辭蹙著眉,明顯不相信我這一番說辭,正欲開口卻被身後的林念打斷。
林念手裏提著點心,上前挽住傅硯辭的手,笑著道∶“這家老字號我記得阿姨最愛吃了,阿姨嘗嘗看還是原來的味道嗎?”
我接過放在桌上,禮貌道謝∶“你們先坐,我去洗幾個水果。”
等我洗完水果端著回來時,發現傅硯辭蹙眉靠在樓梯抽煙,看見我,他下意識碾滅煙。
“你畫畫的手,不是用來幹這些的。”
“阿羨,隻要你乖,我不會再把你送去賢妻培訓班的。”
和我結婚前,傅硯辭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員工,煩心事多就靠抽煙緩解。
追求我時,我明確表明不喜歡煙味。
傅硯辭半個月便戒了煙,用買煙的錢為我買了一盒又一盒的顏料。
婚後,畫室的顏料從未斷過,他甚至親自去木材廠挑畫框的木料。
“阿羨的手,值得用最好的。”
我岔開話題∶“麻煩讓一下,林小姐還在裏麵等著。”
他眉頭皺得更緊,用力攥住我的手腕。
“阿羨,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從前?
是指我還沒被他送進賢妻學校的時候,捧著剛完成的畫作滿屋子追著他問“好不好看”;
是指我熬夜陪著他加班,第二天明明困得要死還笑眯眯說“不累”;
可惜,回不去了。
突然,病房裏傳來林念的一聲尖叫∶“阿姨,你幹什麼!”
第三章
我扔下果盤衝進房間。
隻見陽台上的推拉門大敞著,母親坐在床上雙眼猩紅。
我緩緩走過去,安撫著∶“媽,冷靜一下,發生了什麼,你跟我說?”
林念撲在傅硯辭懷裏,哭得梨花帶雨:“硯辭,我隻是提了一句讓阿姨照顧好自己,別讓死去的曉曉姐擔心......”
母親聽到這話,目眥欲裂地衝過去狠狠扇了林念一巴掌。
“你還有臉提她?!都怪你,都怪你!”
傅硯辭臉霎時陰沉了下來∶“當年的事,我說的很清楚了,跟念念無關!給念念道歉!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我知道傅硯辭說到做到,半年前的教訓還記憶猶新。
我立馬開口道歉∶“對不起,林小姐,求求你放過我母親!”
林念扯了扯傅硯辭的衣袖,抽噎道∶“硯辭,算了,阿姨也不是故意的。”
傅硯辭額角青筋跳動,看著林念乖巧的姿態,再看向母親一臉怨恨的表情,腦子裏的那股弦“啪”一下斷了。
他拽住母親衣領,惡狠狠道∶“我再說一遍,給念念道歉!”
母親啐了他一口,眼神狠厲∶“我不會給一個殺人犯道歉!”
我緊緊盯著傅硯辭的手,流著淚哀求∶“傅硯辭,求求你看在我肚子裏孩子的份上,饒過我母親吧。”
傅硯辭看向我的眼神有一瞬間動容,揪著母親衣領的手微微鬆開。
我剛想過去扶住母親,誰知下一秒林念突然撞向我母親。
“阿姨,對不起,都是我的不好,你怪我吧!”
隨後隻聽“哢噠”一聲欄杆斷裂,母親像風箏一樣從陽台跌落下去,樓下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我踉蹌著衝到樓下時,母親周圍已經圍了一群人。
我跪在母親身邊,手抖著去摸她的臉,還是溫的,還有救!
我轉頭看向身後跟來的傅硯辭,語氣哽咽∶“救救我媽,求求你救救我媽。”
傅硯辭眼神一暗,剛想開口。
林念突然捂著臉,哭著說∶“硯辭,我的臉好痛。”
聽到這話,傅硯辭立馬擔心地去看她的臉,發現隻是有點紅腫,小心翼翼安撫道∶“沒事,我這就讓全院的醫生來給你看。”
聽到這話,我渾身一涼,如果全院的醫生都過去,那我媽肯定必死不疑。
我跪在地上緊緊抱著傅硯辭的大腿,不斷哀求∶“硯辭,我隻有我媽一個親人了,求求你救救她。”
林念看著傅硯辭眼中閃過的疼惜,故作委屈∶“硯辭,我受點委屈沒什麼的,你趕緊讓醫生去救阿姨吧。”
“不行,我一定要讓她跟你道歉。”聽了這話,傅硯辭眼神一凜。
“可是我媽已經連喘氣都困難了!你先讓醫生救她,等她好了我一定帶她上門跟林小姐道歉。”
林念語氣委屈,眼神中卻滿是惡意∶“不然這樣吧,讓沈羨姐姐畫一幅阿姨倒在血泊中的速寫給我,就算阿姨給我道歉了。”
傅硯辭點點頭,語氣滿是讚同∶“可以。”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同床共枕了兩年的男人,心裏的最後一絲餘溫徹底熄滅。
林念得意洋洋地望著我∶“沈羨姐姐還是趕緊畫吧,不然時間可不等人。”
我顫抖著手接過護士遞來的紙筆,忍著心中的劇痛動起了筆。
林念湊近了些,饒有興致地看著。
傅硯辭站在她身後,眉心蹙起,卻沒再說話。
我低頭快速畫著母親倒在青石磚上,身下洇開血的模樣。
林念興奮道:“硯辭,你看,沈羨姐畫得真好,連阿姨手指蜷起來的樣子都一模一樣。”
我把畫好的畫塞進林念懷中,看向傅硯辭∶“現在可以救我媽了嗎?”
第四章
傅硯辭終於點了頭。
醫生們衝了過來,用擔架抬著母親進了搶救室。
我站在搶救室門口,靠著牆,手指還攥著那支沒蓋筆帽的鉛筆。
走廊很安靜,隻有手術燈亮著的紅色標識。
傅硯辭和林念站在一旁,他低頭看她臉上的紅腫,聽她說“嚇死我了阿姨怎麼會突然那樣”。
林念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還帶著哭腔,軟軟的,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濺的一滴血。
母親的血幹涸了,成了暗褐色,在我心上再也擦不幹淨。
手術進行了四個小時。
醫生出來時摘了口罩,語氣沉重∶“抱歉,我們盡力了。”
我腦子轟一聲炸開,感覺整個人都在天旋地轉。
“血!沈羨姐姐流血了!”
我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雙腿間有暗紅的血正緩緩淌下。
疼痛後知後覺湧了上來,像一把鈍刀從腰腹往下剖。
走廊的白熾燈刺進眼底,傅硯辭慌亂的朝我奔來。
“叫醫生!”
他聲音變了調,我從來沒聽過他用這種聲音說話。
可我站不住了,膝蓋撞在大理石地麵上,血洇進地磚的縫隙,和母親未幹透的血痕融在一起。
恍惚間我想,真好,我媽一個人走夜路會怕,我陪著她。
再醒來,是在醫院病床上。
傅硯辭坐在病床旁,緊緊握著我的手。
他西裝襯衫皺巴巴的,眼圈紅腫見我醒來,臉上一副失而複得的神情。
“羨羨,嚇死我了。”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我怕你醒不過來......怕你......”
我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在我記憶裏永遠遊刃有餘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個無助的孩童。
這是這麼多年來,我第一次見他如此害怕失去我。
畢竟從前,就算我躺在搶救室裏,他也隻是不耐煩地讓我別鬧。
多麼諷刺。
我抽出手,轉頭看向天花板。
小腹處一片平躺,孩子也不在了。
接下來幾天,傅硯辭一直在病房陪著我,照顧我。
可他一碰我,我就立刻幹嘔起來。
傅硯辭隻好把孩子抱給我,歎了口氣∶“我先出去,你好好休息。”
我睡得迷迷糊糊中聽見有人道∶“朋友們,這個就是那個為了畫畫把自己母親害死的天才畫家!”
“看不清?那大家再刷幾個跑車,我讓大家看清楚。”
我猛地睜開眼睛,看著眼前遮的嚴嚴實實的男人,把桌上的花瓶砸了過去。
“你是什麼人?信不信我報警!”
誰知男人聽聞,反倒輕嗤一聲∶“那你報警啊,我倒是要看看警察是先把你這個為了出名把自己母親害死的女人抓進去,還是抓我這個除暴安良的人!”
我這才知道原來林念為了毀了我,不惜在互聯網上顛倒黑白。
她把母親墜樓的監控截取片段,配上我跪地畫速寫的畫麵,說成“畫家女兒為博流量,親媽墜樓第一件事竟是畫血畫”。
評論區鋪天蓋地的辱罵。
“畜生,不配為人!”
“吃親媽的死人饅頭好吃嗎?!”
我看著那些評論笑出了聲,然後做了個決定。
我打開直播軟件,沒有任何預告,直接開啟了直播。
鏡頭對準我蒼白的、淚痕未幹的臉。
起初隻有零星幾個人進入,很快在線人數開始飆升,幾百,幾千,幾萬......
“臥槽!本人?還敢開播?”
“來洗白了?洗的幹淨嗎?”
我沒有看屏幕,隻是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輕輕開口,聲音沙啞:
“大家好,我是沈羨。”
“網上那個帖子除了,我畫了我媽死亡的畫像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我知道,我拿不出更有力的證據。。”
我頓了頓,臉上慢慢浮現出平靜笑容∶“不過,我可以用我的命來證明這一切都是真的。”
話音落下,在直播間幾十萬人的注視下,從窗戶上一躍而下。
身後傳來傅硯辭絕望的嘶吼∶“羨羨,不要!”